伊芙娜看着他，没有说话。

“血契的本质是精神共生。”沈修瑾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组商业数据，“本源死，分支亡。但很少有人知道，血契还有一个隐藏条件。”

伊芙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共生关系可以被转移。”沈修瑾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转移的条件是，本源必须与分支建立深度精神链接。不是普通的安抚，是真正的、完整的、将两个精神图景完全融合的深度链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也就是说，伊小姐想要解除血契，就必须先与我们五个人，分别完成深度精神链接。”

伊芙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信息，系统没有告诉她，顾青辞的研究资料里也没有提到。

【系统：恭喜主人，支线剧情达到80%，获得了血契的核心剧情，主人，沈修瑾说的是真的。这部分信息在血契的核心档案里，系统之前没有权限读取。】

连顾青辞都不知道，沈修瑾却知道。

“沈先生告诉我这个，是想说什么？”伊芙娜抬眼看他。

沈修瑾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步。

近到伊芙娜能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冷冽的、带着雪域高原气息的鹰隼信息素，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凛冽寒风。

“我想和伊小姐做个交易。”他说。

“什么交易？”

沈修瑾低下头，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我需要你的安抚。”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作为交换，沈氏会成为芙华最坚实的后盾，资金、渠道、人脉、政商关系，只要伊小姐需要，沈氏全部可以提供。”

伊芙娜看着他。

他的眼底有血丝，眼下有青黑，这些细节被他的气势和西装遮掩得很好，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无处遁形。

可他站在这里，脊背挺直，声音平稳，眼神锐利，像一只即使翅膀折断也不肯落地的鹰。

“沈先生，”伊芙娜开口，声音很轻，“你在求我？”

沈修瑾的手指微微收紧。

求。

这个字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他是沈修瑾，是帝国商业王朝的掌控者，是整个第三星区最不能得罪的人。他从不需要求任何人，只有别人求他的份。

“不是求。”他开口，声音低哑，“是交易。”

伊芙娜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修瑾捕捉到了。

“沈先生，交易的前提是双方平等。”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现在精神暴动指数86%，最多再撑两周就会完全失控，你没有筹码，凭什么跟我谈平等？”

沈修瑾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知道。

她知道他的精神暴动指数。

“如果我不答应呢？”伊芙娜歪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沈先生打算怎么办？”

沈修瑾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后颈的腺体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精神图景的撕裂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的鹰翼，不受控制地破了出来。

一声极轻的布料撕裂声。

一对巨大的深墨绿色鹰翼从他肩胛骨处展开，翼展超过三米，几乎将整个露台笼罩在阴影之中，羽尖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每一根飞羽都锋利得像刀刃。

可那对鹰翼在颤抖。

即便伊芙娜没有释放精神力，但她身上飘来的甜腻腻的向导素味道，也在不断的撩拨着，他那条紧绷到极致，随时就会崩断神经。

沈修瑾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手指扣住栏杆，指节泛白。鹰翼不受控制地扇动了两下，带起一阵冷风，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羽尖拖在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控。

伊芙娜看着那对鹰翼。

深墨绿色的，和他西装的颜色一模一样。羽根处有一层细密的浅金色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系统：主人，沈修瑾的精神暴动指数已达90%。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

“沈总，考虑的怎么样了？到底是交易，还是求我？”

伊芙娜抬起手。

指尖触上鹰翼的羽根处。

沈修瑾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触感太轻了，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那微凉的指尖就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直捅进他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

“别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伊芙娜没有停。

“沈总把我单独叫到这里来，露出兽化特征，不就是为了让我摸吗？”

“如果沈总不愿意，可随时叫人将我带走。”

她的指尖顺着羽根缓缓向上，划过细密的绒毛，落在第一根飞羽上。鹰隼的飞羽坚硬光滑，带着微微的凉意，摸起来和狼尾、狐尾、鹿角都不一样。

不是软的。

是硬的，锋利的，带着攻击性的。

在她的指尖下，那根能轻易割断金属的飞羽，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轻地、无助地颤着。

“沈总。”伊芙娜开口，“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修瑾的呼吸停了一瞬，“我可以付出更多的筹码，你有什么条件可以随便提。”

【系统:主人，再僵持下去，沈修瑾就要完全兽化了，虽然他的控制和忍耐力很强，但是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到达了完全崩溃的边缘。】

伊芙娜心里啧了一声，这个男人嘴还真是硬。

“沈修瑾，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他的声音沙哑。

“第一，沈氏与芙华的合作，必须全部以书面合同的形式确认，我不要空头支票，我要白纸黑字。”

“可以。”

“第二，关于血契的一切信息，你必须全部告诉我。包括你是怎么知道那些隐藏条件的，包括你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沈修瑾沉默了一秒。

“可以。”

“第三。”伊芙娜的手指从他的飞羽上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处。

那里，腺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她的指尖轻轻按上去。

精神力汇聚在指尖，如同细小的溪流，缓缓的汇入到沈修瑾的腺体处。

沈修瑾的鹰翼猛地收缩，翼尖颤抖着想要合拢，想要把她整个人裹进羽翼之中。

那是鹰系哨兵最原始的本能，想把认定的伴侣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他控制住了。

他用尽全力，把那双鹰翼死死压住，不让它们碰到她。

他可不是那些被本能控制的哨兵，轻易的就被向导影响。

伊芙娜感受到了他的克制。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玩味。

她想看看沈修瑾到底有多能忍。

沈修瑾在她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躲得远远的，现在发现了，她身上有他能利用的价值，又不顾一切的贴了上来。

又想得到好处，又想保留脸面，得了便宜还卖乖，哪有这么好的事。

伊芙娜的指尖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轻轻按压，精神力从指尖缓缓渗入。不是安抚，只是试探，像把脚尖探进水里试水温。

沈修瑾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指扣着栏杆，指节泛白，骨节几乎要刺破皮肤。他的鹰翼在身后剧烈颤抖，翼尖不受控制地朝她的方向倾斜，像两片巨大的、想要合拢的叶子。

他的身体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他也发现了，伊芙娜在故意挑拨他的神经。

他的意志在拼命压制。

“第三个条件。”伊芙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我要你记住。”

沈修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记住什么？”

“记住你今晚的样子。”她的指尖在他腺体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收回，“记住你求我的样子。沈修瑾，交易是交易，但你要记住，是你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

她退后一步。

那股甜腻腻的向导素气息从沈修瑾身边抽离。

【系统:主人，这么好的机会，真的要错过吗？安抚沈修瑾，主人的精神力也是会得到血契反哺的。】

伊芙娜自然是知道，但她没打算让沈修瑾如此简单就得到自己想要的。

突然的抽离让沈修瑾有些恍惚，他的鹰翼猛地向前探了一下，想要追上去，然后被他用尽全力压了回来。

“精神暴动指数已经下降，沈总的精神图景暂时稳定，凭沈总的忍耐力，不会在今天的商业晚会上完全兽化，明天下午三点，来我的治疗室。”伊芙娜转身，裙摆划过一道弧线，“不要迟到。”

她走回大厅，没有再回头。

沈修瑾站在露台上，鹰翼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羽尖轻轻晃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但那种撕裂般的灼烧感，比之前减轻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已经足够让他确认。

伊芙娜。

能安抚他。

沈修瑾缓缓收起鹰翼，羽翼收拢回肩胛骨处的纹路里。后背的西装被撕开了两道裂口，露出里面破损的衬衫和若隐若现的浅金色纹路。

他没有去管。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伊芙娜离去的方向，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拿起手环，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的所有行程，全部取消。”

秘书秒回：“先生，明天下午有和边星系能源开发项目的签约仪式，这是您亲自定下的……”

“取消。”

“可是先生，这个项目涉及上百亿……”

“我说，取消。”

对面沉默了。

几秒后，秘书回复：“是，先生。”

沈修瑾收起手环，转身走回大厅。

他的西装后背有两道裂口，衬衫破损，隐约能看到肩胛骨处的浅金色纹路。但他走路的姿态依旧挺拔沉稳，深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锐。

经过秦瑟身边时，那个蛇系哨兵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沈修瑾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最后落在人群中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伊芙娜正端着酒杯，周围围满了打算奉承她的哨兵。她的侧脸在灯光下白皙清冷，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公式化的笑。

离开了商业宴会。

沈修瑾深吸一口气，坐进悬浮车。

“回沈氏。”

车子启动，窗外的灯火飞速后退。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感受着自己处在崩溃边缘的精神图景。

“记住你求我的样子。”

沈修瑾睁开眼，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幽光。

他记住了。

不过，他沈修瑾从来不是一个甘心被人拿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