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站在原地没动,一直到看不见胥笙和闻淮衍的身影,她才捂着胸口向着鬼蜮走去,没有灵力,她只能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从鬼蜮到栖霞洲,南霜筠流渊只用了五天。
如今她用了将近半个月,才看到地狱海的影子。
这一路上,她身上的伤势好了大半,也没遇见什么特别的情况。
按理说,一路顺利倒也应该轻松一些,可她总有些东西沉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不知是将离,还是闻淮衍。
或者,二者皆有。
她对闻淮衍的伤抱有最大的侥幸,可侥幸不是现实,现实就是除非有着天大的机遇,否则闻淮衍的仙途就止步于此了。
身受重伤的他会比普通人还不如,那些伤会在死亡之前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更主要的是,他原本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天才,如天上星辰闪耀,那种坠落成尘土的痛苦,比杀了他更甚。
他不该是这个结局的。
济世的君子该得青史留名,不该夭折在恶人的诡计里。
所以,南霜筠想救他。
很想很想。
即使南霜筠回到了诛仙者驻地半个月了,也一直没有收到关于闻淮衍的消息。
这让南霜筠心底的那些沉重蔓延开来。
莲自然看到了南霜筠这段时间心情不佳,连殷宁都在背后偷偷问她:“南小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这段时间的饭量好像小了不少。”
莲给不出答案,殷宁只能归咎于在那南小姐离开的那半个多月里,她的厨艺生疏了,于是开始一头扎进厨房里苦练厨艺。
“南小姐再郁闷下去,驻地里的许多人恐怕都要撑死了。”莲看着坐在院子里的南霜筠缓步而来。
南霜筠抬眼望去,莲正好坐在她的身边。
“这两日殷宁察觉你胃口不好,在厨房苦练厨艺呢,你又一向不浪费粮食,那些殷宁拿来练习的饭菜不能扔掉,自然进了其他人肚子里。”莲笑得很温和,话语间她又想到景川向她抱怨的模样,他觉得吃饭也成了酷刑,让莲去劝劝这一切根源的南小姐。
只要南小姐能多吃两口饭,他们就能少吃很多口。
“我没事。”南霜筠看着莲明显存疑的神色,不得不再解释一遍:“我真的没事。”
“那你……”莲想问这段时间南霜筠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怕冒昧了些,南霜筠想说时自然会说。
察觉到莲强压下去的担忧,南霜筠被这种关心压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想让救苍生者得一个善终。”
南霜筠的话让莲愣了一下,她以为是鬼蜮或者流渊的事让南霜筠很棘手,没想到会是这个。
南霜筠知道在鬼蜮的莲是不会想这些的,不只是莲,在整个鬼蜮的人,都不太会想这些。
她们只是想活下去,然后踩着敌人的尸骨和鲜血爬得更高。
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压抑,也许南霜筠知道就算自己告诉了莲也并不会让她觉得困扰,也许是因为那份不被理解困苦的心。
南霜筠偏头看向院子里那棵梨树继续说道:“我想变强,不光是为了我的道,还有我曾经的宗门岐山派,在我入魔的那天,我想我一定会终结岐山派的,可是时间过去越久,我的心在坚定的同时也在剧烈的动摇。”
现在不是梨树开花的日子,快到秋天了,树枝越发光秃秃的,那两只小鸟长大了许多,已经能跟鸟妈妈一起飞出去找食物了,估计不久,它们就要随着鸟妈妈离开了。
“我坚定的是我想终结岐山派的心,我动摇的是当我彻底终结岐山派的那一刻我会将所有东林国的百姓推入另一个地狱。”
这才是南霜筠这段时间痛苦的原因。
不光是因为闻淮衍,还因为在她从栖霞洲回来的时候,她听到了一路的消息。
上官景回到了北鸢国果然不遗余力地发散着西州国借蓬莱城用无辜百姓性命炼制妖灵丹的消息,西州国内百姓人人自危,有志之士带头联名上书彻查,即使被皇室带人压了下去,也挡不住舆论的浪潮,很明显,西州国皇室已失去了民心。
北鸢国却是和西州国完全不同的景象,南霜筠回鬼蜮时所见,到处都是厉兵秣马的准备,显然北鸢国想趁着西州国民心动摇之时,一举击溃西州国。
四国之中,北鸢国最强,商贸繁荣,经济发达,更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若是他们真趁着这一把火彻底击溃西州国,那剩下的东林国和南域国安能明哲保身?
南霜筠如果真的推翻赵钰和岐山派,东林国只会成为北鸢国一统天下的垫脚石。
一旦战争重新席卷东林国的土地,南霜筠那些痛苦的童年又会在无数人身上上演,届时,不会再有一个赵钰救下所有人,而她会如玄微秘境里一样,成为一切罪恶的罪魁祸首。
但她,只是想救苍生啊。
而且,她想得一个和将离不一样的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