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生于世间本就是天生的不公,而我只是将上天给你的馈赠收回。”
“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如果有一天你放弃,或者你失败了,我会亲手收下你的性命。”
慑人的光像是要吸纳南霜筠的灵魂,在那双狭窄的瞳孔里,她恍如坠入万丈深渊。
南霜筠笑了,她的笑像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包容着万物,当然,也包括这一场大雪,以及天晴。
“出于坦白,我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赤诚得毫无转圜余地,连事后找补都显得有心无力。
但是南霜筠还是很平淡,甚至于让人忘却她的容貌,目光只留在她的眼眸里。
“但是前辈,我会尽力,尽力让那一天早点落在这瀛山之巅的。”
沐云和南霜筠对视,毫不相像的眼睛里有时光在流转。
少年的沐云和幼时的南霜筠在某一刻奇迹般地重合,又在命运的交缠里一触即分。
沐云没说话,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南霜筠。
即使他再想否认,也不得不说这莫名其妙的交易和心软来自于南霜筠那双眼睛。
不只是因为特别,而是那双眼,和他当初见到的叶行之很像,很像。
像到沐云总是一个恍惚,恍惚于那年叶行之握着他的手将剑插进心脏的场面又再次上演。
沐云其实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理由和苦衷,只要叶行之想,他都会为他做到。
他不能释怀的,是叶行之瞒着他,即使到死都没有告诉他关于一切的真相。
对于南霜筠的尽力,沐云是满不在乎的神情,他其实不在意南霜筠尽不尽力。
既然菩提花开了,那他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让那双眼睛活在那条她该走的路上。
至于那条路是什么,等她能做到的那天再说吧。
沐云转身就走,再不停留。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南霜筠这才有时间去看闻淮衍的情况。
灵力重新在他身上流露,那些虚弱和冷在从那具单薄的身体里抽离。
闻淮衍是真的在好转,那不是错觉。
南霜筠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时她才有多余的心思去仔细看闻淮衍。
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不止瘦,还有强撑着的精神,他的眉好像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皱成一团。
就比如现在。
他的眉皱得很紧,像是挣扎在梦魇里。
“闻淮衍,一切都会好的。”
南霜筠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将他皱着的眉抚平。
瀛山之巅的雪几乎一年四季都不会停,就显得日月更迭都变得毫无意义。
闻淮衍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四周毫无变化,就像第一次在屋子里醒来,看见南霜筠的那天。
可他不远处的榻上没有南霜筠,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有些着急地下床,轻盈得让他愣住,他像是失去知觉般麻木,那麻木里绵延的痛苦让他一下子摔倒在地。
他感受到了身体重新涌动的力量,那是可以继续修炼的希望,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甚至于就这么就这摔倒的姿势倒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很狼狈不雅,甚至于一点也不像闻淮衍。
可是他忍不住,忍不住该以何种面目去见南小姐。
眼泪顺着指缝落满衣衫,沉默无声,却又悲痛欲绝。
在那些悲伤蔓延成海之前,一件月白的单衣盖在了闻淮衍的身上,从头到脚,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发酵出花香的味道。
良久,闻淮衍才平息下自己的情绪,他想,至少不要让那些难过和悲伤再多沾染南小姐分毫。
他用力将泛滥的眼泪憋回眼眶,双手放下时,只剩通红和留存的湿润。
然后再多眨巴了下眼睛,从盖在他头上的衣衫里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南霜筠。
接着,他的视线被定格,像是琥珀在这刻冻结的意志,任岁月风蚀。
南霜筠微弯着腰,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菩提花,时间在此刻凝固,泪珠也同样封缄。
“昨晚起了一阵大风,将这些菩提花吹落了整个院子。”
“我想,如果你今天醒来的话,换上殷宁为你亲手做的春衫,这些花,一定会很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