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喜欢应该是盛大的,盛大的像天空一样,无论南小姐想做一场风还是一只鸟,他都能给她足够的自由。
同时他的喜欢还应该是强大的,强大的不让每一场风雪落在南小姐的发上。
最后,他的喜欢是要刚刚好的,不是南小姐的困扰和阻碍,而是让她觉得那个和闻淮衍的未来是美好和充满期待的。
但现在,这些都太不合时宜了,而最不合时宜的,是闻淮衍自己。
所以当他和南霜筠安静地看完那场雪,他就知道,他应该离开南小姐了。
像是借树蜿蜒而上的蔓,过多的依赖只会让树的生机流逝,最后成为死亡的养料。
他想做的,是树,是和南小姐并肩而立的树。
在漫长的岁月里,即使不相依相偎,也有抵抗风雪的力量。
“南小姐,我们明天就在这里分开吧。”
闻淮衍直接了当,即使浓稠的眷念涌上了他的喉咙。
“好。”
南霜筠想再说些什么,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其实没什么要说的。
既然说了会一起看梨花盛开,那么,就一定会有再见面的那天。
闻淮衍也没再多说什么,说得越多越会将那些心思袒露在南霜筠的面前。
他只是深沉又克制地看着南霜筠,像是以后亏欠的时间,都在这一眼里得到偿还。
而且再见,闻淮衍比南霜筠还要笃定。
那些等待见面的时间里,会在他每一天的生命里倒数。
一夜无话。
闻淮衍修炼了一夜,而南霜筠也就这样守了他一夜。
清晨的阳光披在两人身上,驱走一夜的冷,闻淮衍刚睁开的眸子并无惺忪,但他恍惚一下。
恍惚于他眼前的南小姐。
恍惚于他今天真的要和南小姐分离。
忍痛的感觉袭来之前,他掩饰得很好,他笑着看向南霜筠,温润到无懈可击的面具下,是从眼睛里跑出来的悲伤。
那悲伤被他盛在眼睛里,递到南霜筠的面前。
她只能偏头避开来。
分离的悲伤不必渲染,她满怀期待于再见的那天。
所以直到真正分离的那刻,她都显得从容又平淡。
“闻淮衍,希望下次见你的时候,你握着剑。”
“好,”闻淮衍郑重地应下,他的视线一一描摹南霜筠的面容,然后在情绪要溢出之前,略显仓促地将视线最后落在她的发上,“南小姐,希望下次见面,你的心已经自由了。”
“好。”
南霜筠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然后在那笑里潇洒地转身,发梢扬起的弧度抚过阳光,让闻淮衍被眼睛里的光晃花了眼。
她的身影一如当初,连背后微扬翘起的发都好像。
她摆摆手,再不停留地向前走去,只在闻淮衍的眼睛里留下一个背影。
即使他再三铭刻,可那背影还是越来越小。
在南霜筠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后,闻淮衍才舍得眨了眨自己睁得酸涩的眼睛。
“南小姐,希望往后我对你所有的喜忧和祝愿被神佛知晓后,一定一定,要很轻很轻地落在你的身上。”
南霜筠和闻淮衍分别后再不放慢速度,她得快些赶回鬼蜮。
这段时间闻淮衍的情况牵扯住了她的心神,让她无暇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就比如她在瀛山之巅这段时间那些不断发酵的战争到了何种境地。
而现在她重新看到了人间惨景,城池更换掌控者的同时不亚于另一场灾祸,
死亡如此熟悉地落在南霜筠的眼底,她只是看着,都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现在是最糟的时机,北鸢国和西州国交战不停,南域国也蠢蠢欲动。
可现在也是最好的时机,最好解决岐山派和赵钰的时机,趁着其他国家无暇顾及东林国,若是此时的南霜筠推翻岐山派的压迫,东林国的百姓会有最好的缓冲时间。
哪怕那样会将他们重新推进战争,可是那些缓冲时间至少不会让他们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仙人身上。
这是南霜筠的决定。
很痛苦的决定。
但是必须要去做的决定。
她得让东林国的百姓在这场无法掌控的乱世里重新掌握他们自己的命。
一个不被任何修仙束缚、一个不被任何皇权左右、一个只存在于设想中平等和自由的生命。
她会等到那一天到来的,并且是和所有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