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很小。不是大笑,不是假笑。是那种刚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人救了、还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嘴角自然而然翘起来的弧度。
"谢谢你。"他说。
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但还是很轻。风车草族的声音普遍偏轻,像是怕风把自己的话吹散了。
暖阳往后退了一步。
她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她刚才又用了那团金色的光。虽然比上次轻得多,但在交易会这种人多的地方——
第二,这个少年的穿着不是普通学徒。浅青色的长袍上绣着风车草族的纹路,袖口有两道银色的细线。这不是学徒的制服。这是法师学院高级学员的标记。
"你是法师学院的?"暖阳问。
少年撑着墙,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听不听使唤。
"算是吧。"他说,语气轻松得不像一个刚从精华枯竭中醒过来的人,"风车草族法师学院。云雾。"
他看着暖阳,又弯了一下嘴角。
"你呢?"
"杂役区的。"暖阳说。
她没有说名字。没有说身份。没有解释任何事情。她只是把刚才放下的那箱东西重新搬起来,侧身准备走。
"等一下。"云雾说。
暖阳没有停。
"你的光。"云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学院教的不一样。"
暖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绕过拐角,搬着箱子往七号通道的方向去了。通道很窄,她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没有回头。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大概是云雾还虚弱得站不起来。
暖阳把箱子放在七号通道口。转身去搬第二箱。
经过通道拐角的时候,她往角落看了一眼。
空的。
云雾不在了。石墙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靠着坐过的痕迹,和地上几片形状像风车叶片的深绿色小叶子。
暖阳站了两秒,然后继续搬箱子。
手心有一点痒。
不是脉络在动。是掌心贴过他手腕的地方,残留着一种极淡的、像风拂过皮肤的感觉。风车草族的精华——风语精华——在离开使用者之后,会在接触过的表面留下轻微的气流残留。
暖阳攥了攥手。
那种感觉很快消失了。
像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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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的时候,杂役区的学徒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暖阳蹲在箱子堆后面解围裙,手指有点僵——搬了一天箱子,手掌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了几道红印。
杂役区的路很暗。主会场那边亮着矿石灯,但光线照不到这边来。
暖阳解好围裙,站起来,沿着礁石滩往治愈殿的方向走。路不长,但礁石在暗处看起来都一个样,她走错了两次。
第三次路过一堆货物的时候,她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一种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震动。声音的来源是货物堆最上面的一只木箱——封蜡上刻着风车草族的标记。
箱子在微微发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浅青色的。光从封蜡的缝隙里渗出来,像被困在箱子里的萤火虫。
暖阳盯着那只箱子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了。
她没有时间去管一只发光的箱子。她还有不到三十六个小时。两天期限过了之后——
"你的光和学院教的不一样。"
云雾的声音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暖阳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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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储物间的时候,守卫在门口等着。暖阳伸出手腕,守卫检查了束缚环的封蜡——没有破损——然后锁门。
她坐在地上。掌心的脉络没有异动。今天用了一次能力——伤口愈合那一瞬——量很小,脉络甚至没有蔓延到手指。但束缚环的震动她记住了:那团光绕过了矿石禁制的压制。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脉络比昨天又粗了一点。
暖阳摊开右手,在暗淡的光线里看掌心的纹路。金色的细线像一棵树的根须,从掌心中心向外辐射。现在最远的一根已经延伸到了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
它在长。
不可逆。
暖阳合上手指,攥紧拳头。
她从内袋里掏出医典,翻到附录二。
第七案例。
"景天族男性。右手掌心有异常发光现象。三日全身灰化。第四日,失踪。"
三日。她父亲是三日。
她今天是第六天。脉络蔓延到手腕。
时间对不上。或者说——对上了,但方式不同。
暖阳合上医典。
月光说"你父亲没有死"。首席长老给两天期限。晖给了一块营养石。云雾说"你的光和学院教的不一样"。
她不知道哪件事最该想。但手掌里的那团光,在安静地跳着。
像一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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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