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被关在禁闭室里,没有窗户,只有矿石墙壁发出的微弱暖光。
首席长老的命令执行得很快——收掉营养石配额、禁闭室、守卫从两个变成四个。第五天刚给她戴上束缚环,现在又加了一层。她左手的关节还没消肿——矿道里被拧的那一下——手腕内侧的矿石纹理磨得旧伤一阵一阵发疼。
穹顶花园的回执明天到。沉默病出现在了交易会上。今晚长老会紧急会议。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暖阳在想的不是这些。
她蹲在地上,右手摊开,看着掌心的金色纹路。束缚环压着精华流动,那团光闷闷地跳着——不是安静的了。从主会场出来之后,它的跳动频率明显变了。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沉默病患者说了"光"。
那是他在精华枯竭百分之七十三的情况下,隔着束缚环、隔着布料、隔着整个布幔的空间,感知到她的存在。
这意味着那团光和沉默病之间,确实有关系。
暖阳合上手指,把纹路盖住。
她需要知道那团光到底是什么。
但在这里——连一块营养石都没有——她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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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脚步声。是震动。
很深,从地面传上来的,像有什么非常重的东西在接近。每隔几秒一次,间距均匀——不是奔跑,是行军。暖阳在矿道里生活过三天,她认得出这种节奏:很多人、步伐一致、从远处来。
然后是声音。
风。
不是金沙海岸的海风。海风带着盐味和湿气,这股风是干的,干的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石头对着脸吹。
暖阳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这股风的温度和气味,她以前闻到过。
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很小,没发芽多久,跟着师父去金沙海岸边缘的贸易站送矿石。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场沙暴——焦土荒漠的沙暴偶尔会越过边界,席卷金沙海岸的边缘地带。所有人都在跑,她被吹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沙子灌进眼睛里。
然后有一个人挡在她前面。
很高。高到风沙只能打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背很宽,挡住了一整面沙暴。暖阳蹲在他身后,抱着膝盖,只看见他手臂上的刺——铁灰色的,一根一根竖着,像一面铁墙。沙子打在刺上,发出密密麻麻的金属声。
沙暴停了之后,那个人转身走了。暖阳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宽阔的、布满旧伤疤的背影,和手臂上那些在夕阳里闪着铁光的刺。
她从来没有忘记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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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的墙壁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多人在经过。
暖阳站起来,走到门边。门板很厚,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脚步声不是景天族的。景天族的脚步轻,踩在矿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这批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铁锤敲地。
然后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干的,烫的。
门外有守卫在说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和来的人交涉。
"仙人掌族代表队——"
"……会场封闭——"
"首席长老通知过了——"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全。但暖阳抓住了一个词。
仙人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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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禁闭室的石头墙壁开始发烫——不,不是墙壁。是她自己。掌心那条金色脉络在被束缚环压着的情况下,竟然在微微发热。不是灼烧,是……兴奋?
不。不是兴奋。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根被埋了很久的种子突然感应到了雨水的气息。
暖阳深呼吸。压下去。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和其他仙人掌族的人不一样。其他人很沉,这个也很沉,但有一种不同的节奏——不是行军的那种精确间距,而是……刻意放慢的。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停零点几秒,像在控制力度。像一个力气很大的人,在努力让自己走轻一点。
暖阳的手指攥紧了门板。
脚步声经过禁闭室的门口。停了一下。
很短暂。不到一息。然后继续走了。
但就在那不到一息的停顿里,暖阳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干风,不是矿石味,是某种极淡的、像铁锈和沙子混在一起的气味。这个味道她在十年前的沙暴里闻到过。
那是挡在她面前的人身上的味道。
暖阳的膝盖在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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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禁闭室外面安静了下来。紧急会议大概还在开,但走廊这一段已经没有脚步声了。四个守卫轮值,两个在门口,两个在拐角。
暖阳靠着墙壁坐着,闭着眼睛。
她不是在睡。她在想一件事。
十年前那个人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看见了他的手臂——刺是铁灰色的,很密,但靠近手腕内侧的那几根,角度微微偏向内侧。当时她没在意。后来师父教她认识各族的植物特征时,她才知道:仙人掌族的刺在保护对象时会本能地收拢尖端,向内侧偏转,防止误伤。
他保护了她。不只是用身体挡风——连刺都在保护她。
但那个人转身就走了。暖阳跑了几步想追,被师父拉住了。她只看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沙尘里。
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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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禁闭室的墙壁上,矿石的光变得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不是变亮了,是有别的光源。
暖阳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守卫。守卫不会站得这么安静。守卫站着的时候会换重心,会呼吸,会偶尔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