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生病。是缺光。

像植物在阴天会垂下叶子一样，她只是变得迟钝了一点。反应慢了一点。眼皮重了一点。

她没有告诉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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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打盹的。

可能是坐着坐着，脑袋就沉了下去。月影高原的夜太安静了，安静到像一种柔软的重量，慢慢压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下拉。

她没有完全睡着。

只是意识变得模糊了。像站在水底往上看——光线还在，声音还在，但都隔了一层东西，变得不太真实。

在模糊的某个瞬间，她感觉到了重量。

肩膀上的重量。

不是厚袍——厚袍一直在那里。是多了一点什么。从背后过来的，很轻地落在她的肩膀上，然后沿着她的手臂滑下来，把她整个人裹住了一层。

冷。

但不是石阶的冷。

是月光精华的冷。

暖阳的意识在这个时候彻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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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冷醒的。

不是冷到发抖——是一种温柔的、均匀的冷，像是有人用一片银色的布把她包起来，然后布上渗出了一种很淡的凉意。

暖阳睁开眼睛。

天还没有亮。月影高原的夜还在继续，月光石的光变得极其微弱，几乎要熄灭了。

她的肩膀上多了一件披风。

银灰色的。

月光石的碎粒在披风的边缘折射着最后一点残余的光——和那件厚袍一样，领口和袖口缀着碎粒。但这件披风更薄，更轻，是拟石莲族在正式场合穿的。

不是她的。

是月光的。

暖阳坐直身体，环顾四周。

石阶上没有人。

月光已经走了。他坐过的那级台阶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不是刻的，是坐久了石面被体温捂出来的。拟石莲族的体温低，石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记住一个人的温度。

但那个凹痕还在。

暖阳伸手摸了一下。

凉的。

已经凉了。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披风。银灰色的布料在暗光里几乎是透明的，月光石碎粒的折射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霜白色。

披风的内侧有一股气味。

不是花香。不是药材。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岩石质感的气味。像冬天清晨站在悬崖边，风把对面山壁上的矿物质吹过来。

暖阳把披风拢紧了一点。

她不知道月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披风披在她身上的。

她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拟石莲族的继承人，克制的、冰冷的、滴水不漏的——在深夜的院中，把穿着单薄、快要睡着的景天族裹进了自己的披风里。

然后走了。

没有叫醒她。

没有留一句话。

暖阳站起来。

腿有点麻。她活动了一下脚趾，石面上的冷意从脚底板传上来，让她清醒了。

她抱着披风走回走廊。

走到月光花圃的时候，她停了。

昨天经过的时候，花苞比前天大了一点。

前天经过的时候，花苞是紧闭的。

现在——

月光花开了。

一朵。

很小，开在花圃最角落的那一株上。银白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但暖阳看到了——因为花瓣的边缘在发光，很微弱的光，碎银色的，像一小撮被揉碎的月光。

月光花只在夜间开放。

白天合拢，夜里绽放。

但不是每一朵月光花都会开。月影高原有上千株月光花，每年能开花的不到十株。

暖阳蹲下来，看着那朵花。

月影高原有上千株月光花。

每年能开花的不到十株。

暖阳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她怀里抱着月光的披风。披风上那股干净的岩石气味还留在她的鼻尖。

她没有回头。

花圃里那朵月光花的花瓣，在她离开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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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