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的两个患者，比南区的更早发病。

第一个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嘴唇灰白，瞳孔放大，精华通道里一片死寂。第二个刚发，但偏偏是个岩甲兽饲养员，身形壮硕，精华储量比普通侍从多，这就意味着沉默病的堵点也嵌得更深。

暖阳蹲在第一个患者面前。

月光的缓冲层搭上来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速度比南区那两次慢了半拍。她没有说——他的月光精华在高强度反噬后恢复了一部分，但没有恢复满，缓冲层建起来，薄了一点。

她知道。

她往前推。

---

第一个患者的堵点很深，比她预计的深。

连推三次，才有了一条细缝——不是那种能走通的缝，是那种还嵌在石头里的、沙粒移动了但石头没动的程度。

这个人的堵点固化了超过一个时辰，月影高原的低温在里面帮了倒忙。

第四推——她的精华系统感受到"不够"，做了自动补偿。金色光芒涌出去，比前三次都猛。那道缝裂开了，不宽，但够了。精华通道里沉寂的水流动起来，患者的手腕慢慢有了温度。

暖阳收手。一成三。

---

"第二个。"她说。

月光没有说话，缓冲层移过来了。

第二个患者的堵点深，但是新的——发病不到一刻时辰，低温刚刚开始固化。暖阳的金色光芒推了一次，缝出现了，但比她想象中的窄。她多推了一次。

堵点开了。

一成出头。

---

她站起来。

或者她以为自己站起来了。

她的双腿抬起了，她的腰挺直了，她的手松开了工具袋，她的脚踩在石板地上，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她看到了廊道的石墙，看到了月光精华在患者身上慢慢消退的银白色光芒——

然后一成的精华，静悄悄地，不够了。

不是疼。不是失去意识的那种黑。

是光音量调到了零，是根系断了对地面的感知，是景天族的所有感官同时失去了信号。

暖阳倒下去的时候，她唯一感觉到的，是月光的手——比她的脚离开地面快了整整一息的那双手，贴上了她的肩膀。

---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暖阳睁眼的时候，天是黑的。

不是月影高原的那种黑——是那种有光的黑，有一盏石灯放在窗台，橙色的光在她的视野里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

床，石灯，窗。窗台上，那两块石片还在——"暖阳"，"七成以下"，并排放着，接着一点橙色的光。

她的身上盖着外袍。不是她自己的外袍——是那种拟石莲族特有的纹路，银白色的，比她自己的被子厚一倍。

她的右手，有一个重量。

---

暖阳低头。

月光的手，压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握——是压，那种把手平放上去、掌心贴着手背、不用力但也不离开的方式。他坐在床边的石凳上，弓着腰，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腕。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睡着了。

暖阳没有动。

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看他弓着的背，看他闭着的眼睛，看他的手压在她手背上，拟石莲族的皮肤，月光精华的银白色，手指是放松的，没有用力，但是一直在那里。

月影高原，深夜。石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那种橙色的、暖的光，落在一张平时永远是冷色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年轻了好几岁。

---

"你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侍女——昨天给暖阳送过水的那个，她站在门边，没有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什么。

"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暖阳的声音也很低，低到几乎只是动了嘴。

"你昏倒的时候，"侍女说，"他把你抱回来了。"

暖阳的眼神没有变化，但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了。"侍女顿了一下，"我去问他要不要去休息，他说——'不用'。"

---

"他……"侍女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说的，"他的手，一直在抖。"

暖阳没有说话。

"我是说，他刚把你放下来的时候。你不省人事，他把你放到床上，然后他的手……他在用月光精华探你的状态，银白色的光一直在往外渗，但是他的手——他没有告诉我，我是自己看到的——指节在抖，一直在抖，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才停。"

侍女停了一下。

"他整晚没有松手过。"她说。

---

月影高原的夜里，风从岩石缝里穿出来，吹过廊道，吹过院子，吹过这间房间半掩的窗。

暖阳的目光落在月光的手上——那只压在她手背上的、此刻安静的、没有一丝抖动的手。

景天族的感官很迟钝。阴天，深夜，精华储量还没回来，她感觉到的东西不多。

但她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