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际会议。"月光说,"例行通知。"
"例行通知要谈两个时辰。"
月光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站在书案旁边,背对着她整理文书。暖阳看着他的背——那件银灰色外袍,腰线的位置拟石莲族惯用的那种宽石带,把他衬得很直。
他的肩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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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
"嗯。"
"我今天的精华储量是两成三。"暖阳说,"按你之前说的方案,要到两成五再调整治愈方式。"
"是。"
"那个方案是基于什么前提做的。"
月光停下来了。
他没有转身。
"精华损耗速率。"他说,"和你目前能回升的速度。"
"没有别的。"
他的脊背没动。
"没有。"
暖阳盯着他的背。那件银灰色外袍的料子在灰光里看不出温度,但她的感知告诉她——他的月光精华温度比往常低了半格。
他在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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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
她站起来。
石凳和石地发出一点摩擦的声音。她走到书房门口,在门槛那里停下来。
"月光。"
"嗯。"这次他转过来了。
他们对视。
暖阳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回避——拟石莲族的眼神在说谎时会偏,但他没有偏。他说的是真话,只是不完整的真话。
她在门槛那里站了三息。
"我记下了。"
她转身走出去了。月光的视线在她背上停了多久,她没有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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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里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走过廊道,走过院子,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她在门板上靠了一下——不是全靠,是肩膀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直起来。
手心里那条金色纹路,没有亮。
精华两成三。
云层没有散。太阳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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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迟早会反噬。"
那个字从下午到现在,在她脑子里待了两个时辰。
不是愤怒。是一种沉的感觉。
她想到云雾说"你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她想到月光在东区治愈现场抓住她手腕、说"你会死"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她一直没有说破,她以为是他对治愈师的正常担忧。
但也许不是。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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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在床边坐下来。
窗台上那两块石片还在。"暖阳"和"七成以下",两行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拇指慢慢蜷进了掌心。
不是攥拳。是蜷起来,轻轻往里收,像在保护什么。
她在想那封信的字迹。
金沙海岸的软笔写法,字形偏圆,字体比东云师父的要轻一些。
不是东云师父写的。
她父亲的字。
她从来没见过他的字——他失踪的时候她还是一粒种子。但那字迹,是景天族的软笔写法,字形偏圆,字画连笔,是金沙海岸第十九年到第二十三年间流行过的一种写法。
东云师父的字不是这样的。
她父亲正好在那个年代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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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了。
她需要确认。
那封信在书房。月光已经把它收起来了,但它在。她可以明天再去,找一个理由,或者不找理由。
或者她可以直接问他。
她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廊道里有脚步声经过,然后走远了。
月影高原的夜还没到,但天已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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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推开了门。
廊道里没有人。
她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她想起他把那叠纸压到最下面的动作——太平了。
她想起他说"没有别的"时背对着她的背影——太直了。
她想起东区治愈现场他抓住她手腕的眼神,想起他说"你死了我要怎么办"的声音,想起侍女说"他握了一整夜手一直在抖"。
他知道。
他知道她每一次治愈,那条金色通道都在消耗她的命。
他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他知道"反噬"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她的治愈方式有终点。
他知道,但他没有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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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的手扣在廊道的石柱上。
月影高原的石头,冰凉的。这里所有的石头都是这个温度,月光精华浸透了,暖不起来。
她不是愤怒。
她是——和她父亲离开的感觉一样。
父亲在她还是种子的时候就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告诉她。东云师父知道,但他也走了,留下一封信。月光知道,他没走,但他也没说。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她。
她把手从石柱上收回来。
石柱上留了一点掌心的温度,两息之后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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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灯还亮着。
暖阳在廊道口站着,看着那道光。
她今晚不去。
不是因为没有证据,是因为她现在还没准备好说。她需要先把这件事在自己心里放一放,确认清楚那是她父亲的字,确认清楚她理解的反噬是什么意思。
再开口。
她往回走了。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进去。
关门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条细细的光——书房那边的灯光,穿过了整个廊道和院子,照到了她门板上。
然后她把门关上了。
那条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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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