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碎了多少。"暖阳直接问。
云雾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在膝上放着,手指没有蜷,是摊开的——摊着,像把什么东西放在手心里晾着看。
"够用。"
"够用是多少。"
云雾抬起头。对上暖阳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不是假笑——是那种摊着手晾着看的笑,带一点实在的东西在里面。
"碎了三成。"他说,"加上预知那次,现在还有四成多一点。"
暖阳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风车草族的精华每次使用都有代价。预知——矿场那次——昨晚的风。他已经用了多少了。
"四成多。"
"够用。"云雾说,"碎了不是没了,休整几天能回来一点。"
他说"能回来一点"。不是"能回来"。
暖阳站在他侧面,没有说话。
月光在廊口站着,没走近。
"矿道频率。"云雾说。
他没问——是直接说。
"它没走。"暖阳说。
"我知道。"云雾把手放到膝上,收拢了一点,"昨晚那道波从它身体里出来的时候,风碎在里面了——我感觉到了一点点。"
"感觉到了什么。"
云雾的眼睛在日光里亮了一下。
"暖的。"他说,"不是热。是那种——被放在手心里的暖。"
暖阳的脚底流动在那一息里跑了一下。从脚心往上,到腰,停了。然后安静下来。
云雾看了一眼她的脚。
"你脚底。"
"还留着。"
他点了点头,像这在他的预料里。
"它认你。"云雾说,"不是精华认。不是流动认。是它认你。"
暖阳看着他。
"四年前你父亲进过那个矿场。"
没有人说话。
日光在石墙上。廊里的影子在移。
暖阳的脚底流动在那一息里停了。不是安静地走。是停——完整的停,像某个频率突然对准了,所有的动静都屏住了。
然后又走了。安静地。
云雾把手重新摊开,放在膝上,看着手心。
"我没看到更多了。"他说,"那一次预知只看到了温暖和空,没有看到里面是什么。"
他的声音是平的。不矫情。不遗憾。就是说事情。
"但它认你这件事——"云雾抬起头,"这不是预知,这是昨晚你脚底给我看到的。"
暖阳站在廊里。
脚底那个暖的残余贴着布鞋底,安静地存在着。
她的父亲进过那个矿场。矿场深处有温暖。它不害怕沉默病,不躲,不绕,昨晚在精华场底下等沉默病来,碰上了,波走过她的身体,留下了第三种温度。
它认她。
"沉默病还在绕。"暖阳说。
"是。"
"它还在里面等。"
云雾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拢了一点——不是蜷,是握住什么的那种收拢,像把那个"暖"的感觉攥在手心里。
月光从廊口走进来。
三步。停。
"沉默病再走一天。"他说,"明天它会绕到精华场核心区正西方向的岩层裂隙。那条裂隙通到精华场底下——和矿道频率停留的位置重叠。"
云雾慢慢抬头,看了月光一眼。
月光的脸没什么表情。但他来了。他走进来了,站在两步外,说话。
"到时候它们会再碰。"月光说,"下一次不一样。不是波碰波——是裂隙里直接碰。"
"暖波出来的时候,"暖阳说,"会经过精华场里面。"
"是。"
"不只是经过碎石坡下面的精华场。"
月光看了她一眼。
"是。"
廊里三个人。
日光在石墙上。
脚底流动朝西走着。
暖阳站在廊里。矿道频率在她脚底一直往那边指,像一根安静的针,稳定地指着方向,一刻都没停过。
"明天。"她说。
不是问句。
月光没有回答。
云雾把手摊开,重新放在膝上,晾着。
廊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日光从廊口落进来。石墙,石椅,三个人的影子落在石板上——离得不远,但没有靠着。
暖阳转身往廊外走。
走了三步。停了。
"云雾。"
"嗯。"
"先别再用风了。"
云雾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好。"
就一个字。
没有说"没事""不用担心""不影响"。
就是"好。"
暖阳走出廊口。
脚底流动安静地朝西走着。
那道暖波的痕迹贴在布鞋底,随她走,不急,不拽。
像在陪她。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