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不是一下子亮。是从碎石坡西侧的天际线开始，灰白色的光一条一条渗进来，把夜里看不见的东西重新渡上颜色——石板。石壁。月光花的灰绿色叶片。

三个人还在碎石坡上。

没有说"散了"。也没有人先走。

月光站着。指尖打开。银白色精华覆盖，冷的，稳定。他的眼睛在碎石坡下面——那个方向。频率还在三十步深的位置。他的残余还嵌在里面。他知道。

岩锋靠着石壁。刺收回去了。他没动。他在等暖阳动。

暖阳的脚底流动朝西走着。第三种温度贴在布鞋底。布鞋在旁边的石板上，她一晚上没穿。光脚踩在石板上，月光精华的冷从石板渗上来，和脚底的暖混着。不难受。

天光亮了一掌宽，又一掌宽。

暖阳把布鞋捡起来穿上了。

她往东走。

不是碎石坡的方向。是东廊。

月光的视线从碎石坡下面收回来，落在她的背上。一息。

他没有跟上去。

岩锋也没有。

但两个人都没有离开碎石坡。

东廊空的。

云雾不在那里了。

他昨晚不在碎石坡——他的风来了，但他没来。暖阳把感知往东廊两侧的石室探了一下，没有风车草族的精华频率。

她往北走。北面的廊区是高原里比较旧的建筑，月光平时不怎么过来，石板颜色深了一层，踩上去和东廊不一样的声音。

第三间石室。

她感知到了云雾的频率。极淡。稳定。他在里面。精华没有在流动——他在休息。

暖阳在门外停了一息。

然后敲了两下。

"进来。"

云雾坐在石室靠北的石台上。

不是坐着养精华的那种坐法——他斜靠着石壁，一条腿搭在石台上，另一条垂下来。手放在身侧，没有摊开，也没有攥着。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半分。

不是那种"空出来的白"了。是他本来的白——风车草族皮肤的浅色，带一点灰绿底色。日光从侧面的石缝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在看暖阳。

"你知道我要来。"暖阳说。

"猜到了。"云雾说，"昨晚的事——你没有说我什么，所以今天一定会来说。"

"你的风自己来了。"

云雾没有否认。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把话放在嘴里掂量了一下然后咽回去的动作。

"你答应了不用风。"

"是风来的，不是我用的。"云雾说，"风车草族的精华——有时候它自己会往它想去的地方走。"

他说得极认真，像是在汇报事实。

暖阳看着他。

"你在狡辩。"

"我在陈述。"云雾说，然后他笑了，"是一样的话，但我选了更准确的那个。"

暖阳在他对面的石椅上坐下来。

"精华。"

云雾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搭在石台上的腿收回来，两脚踩地，腰背稍微直了一点，像在配合她的正式提问。

"比昨天好一点。"他说，"昨晚没用风——哦，自己走的那一点不算——整体恢复了一点。"

"还剩多少。"

"四成出头。"

暖阳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停了一息。

昨天他说四成多一点，今天四成出头——是一样的区间。没有减少，但也没有增加。风车草族精华一旦碎了，恢复极慢。这他没说，但她知道。

"几天。"

云雾看了她一眼。

"恢复到可以出门走动，三天。恢复到可以用预知——"他停了一下，"不确定。"

他用了"不确定"三个字。不是"没事"，不是"会好的"，不是"用不着担心"。

暖阳把这三个字放在耳朵里待了一息。

"好。"她说，"那就三天以内不出门。"

"我没说不出门——"

"我说的。"

云雾看着她。

他没有反驳。他的眼睛在日光里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说中了却不承认的亮，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的亮。

他把腿重新搭上了石台，重新斜靠着石壁，把整个人放回到刚才的状态里。

"好。"他说。

暖阳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

"暖阳。"

云雾的声音在她背后。

她转过来。

云雾的手从身侧拿起来了。没有摊开，是指尖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又像在指什么方向。

"你的精华。"他说，"两成三——从两成五到两成三，昨晚那次消耗了零点二。"

"两成三。"暖阳重复了一遍。

"如果再掉。"云雾说，"两成以下，你的流动会停。"

暖阳站在门口。日光在廊道里。

脚底流动安静地走着。朝西。

"停多久。"

"不知道。"云雾说，"风车草族没有景天族流动的案例参考。我只知道——景天族的地脉感知，是和精华量绑定的。精华越低，感知越浅。低过某个阈值，地脉感知会断。"

他停了一下。

"你的流动不是地脉感知。它比地脉感知深很多，也不依赖同样的通道。但我没法保证——那个阈值对你也成立。"

暖阳站在门口。

脚底流动还在走。朝西。朝矿道方向。

两成三。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