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那个东西一眼。
月光:"石莓苔。"
暖阳看着他。
月光:"雨后常见。雨水充足的时候它们会从地下出来。"
暖阳把头转回去。
她重新看那只石莓苔。
那个东西还在盯着她。
圆眼睛。
暖阳伸出手。
它立刻跳开了。跳到另一块石头上。继续看她。
她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就那么出来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
月光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松了一点。
那个松是很轻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暖阳没有看他。她在看那只石莓苔。
石莓苔在石头上待了几秒。然后跳进旁边的草里。不见了。
暖阳站在那里。
手还是伸着的。
她盯着那片草。
那只石莓苔不见了。但那块草还在动。很轻的动。是它钻进去时留下的。
然后草也不动了。
她把手收回来。
月光还站在她旁边。
他一直站在那里。
他没有催她。
她继续走了。
她走的时候。月光的步子跟上来了。还是在她旁边。还是那个距离。昨天那半步的靠近。今天还在。
她知道。
她没有挪。
前面的路是下坡了。
岩锋在前面。他的步子稳。他走这种坡路比她们轻松。仙人掌族的重心低。天生就是走荒地的。
云雾在后面。他的步子很轻。几乎听不见他落地的声音。
暖阳走在中间。
坡路有点陡。她往下走的时候稍微放慢了速度。
一块湿的碎石在她脚下滑了。
她往侧边偏了半步。
月光的手在她手肘旁边停了一下。
没有碰到。
她自己稳住了。
但他的手停在那里。悬着。
暖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只手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她重新走稳了。他的手才慢慢落下来。
她没有说谢谢。
但这次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月光的眼睛是平的。
但她在里面看到了一点什么。
她没有细看。她把头转回去了。
继续往下走。
下坡之后是一片开阔地。
雨后的开阔地。地上有浅浅的水洼。草还是湿的。天已经重新亮了起来。是那种雨后的亮。比平时更干净。
暖阳站在那里。
她把眼睛眯起来。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里有什么在活跃起来。是那种充能的感觉。一直走路一直消耗的东西。现在有一点点往回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岩锋在她旁边站着。他抬起头。他脸上的阳光和她一样。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仙人掌族也需要阳光。不多。但需要。
暖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是安静的。
她想起昨天。他的刺偏了一下。那一下是为了她的。他全程没有插手她和月光的事。他只是在前面走。把路让给她们。
她没有说什么。
但她站在他旁边的时候。把脚步挪近了一点。
就一点。
他没有动。
但他的刺松了一根。那根刺轻轻地往她方向偏了一下。
她没有假装没看见。
她也没有说什么。
就那样站着。
让阳光落在脸上。
云雾站在开阔地边缘。他没有进来。他站在那里。风在他的发尾吹过去。
暖阳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是安静的。
他的眼睛在看远处。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云雾看远处的时候。她觉得他好像在看一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预知。是那种他自己的。跟时间有关的。
她知道他的寿命不长。她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他表现出来的永远是那个嘴角的弧度。那个平静。那个"每一秒都很珍贵"的活法。
她有时候觉得他比所有人都清醒。
但他的嘴角有一点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平静到极点的时候才有的东西。
暖阳把头转回去。
阳光还在。
她站着。
月影高原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有很多事情等着她。
但现在。
现在是阳光。是雨水洗过的草。是一只石莓苔的圆眼睛。是一根偏转的刺。
还有月光那只没有碰到她的手。悬在那里。一直等到她站稳了才收回去的手。
她把这些都留进来。
一个不漏。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