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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灾情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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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清砚居的灯火在沉沉夜幕中独亮一隅,窗棂映出沈清辞伏案的身影,静谧却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自徐大学士府中归来,她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内,指尖一遍遍抚过那份被内阁压下的灾情奏折,眉头微蹙,眸色沉凝。奏折上的字迹触目惊心,地方州县连月暴雨,河堤溃决,良田尽毁,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饿殍渐生,地方官急报朝廷,请求即刻拨发赈灾银两、调派河工修缮河堤,可这样关乎民生根本的急奏,竟被内阁死死扣下,半月未曾上达天听。

沈清辞逐字研读奏折细节,指尖在“河堤偷工”“粮库亏空”几个字眼上缓缓停顿,心头已然了然。这绝非简单的政务延误,而是牵扯着朝堂深层的利益纠葛。溃决的河堤,是三年前由世家派系牵头修缮,拨发的河工银两更是天文数字,如今一冲即溃,分明是当初修筑时贪墨克扣、偷工减料所致;而地方粮库亏空,更是与朝中世家把控粮食贩运、私囤居奇脱不了干系。

内阁之中,半数官员皆是世家派系门生故吏,此番压下奏折,无非是想遮掩河堤贪墨旧事,拖延赈灾事宜,待汛期过后,再草草遮掩过去,既保全派系颜面,又能继续把控地方粮商利益,全然不顾数万百姓死活。

她指尖轻叩桌面,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明暗交错。

徐大学士将这份密折交予她,既是栽培,亦是一场严苛的考验。她如今不过是翰林院七品编修,无实权、无根基,贸然插手此事,便是直接与整个世家保守派为敌,此前在翰林院化解的刁难,不过是小打小闹,此番若是行差踏错,必将万劫不复,轻则丢官罢职,重则可能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若是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任由世家派系肆意妄为,她入朝为官的初心便彻底沦为空谈。前世困于后院,目睹民生疾苦却无能为力,今生好不容易握有一线契机,她绝不能退缩。

“姑娘,夜深露重,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春桃轻手轻脚端着热茶走进书房,看着案前堆积的卷宗,眼底满是心疼。自姑娘入朝,便从未有过一日清闲,如今更是连夜深宵,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沈清辞抬眸,接过热茶,指尖的微凉被暖意驱散,语气平缓却带着笃定:“无妨,此事关乎数万百姓生计,马虎不得。”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校勘史籍、应对同僚刁难的翰林院新吏,历经职场暗流的打磨,她的心智愈发沉稳,谋略愈发周全。想要破局,不能硬碰硬,更不能贸然上奏打草惊蛇,必须步步为营,找到最稳妥的突破口,既揭露真相、促成赈灾,又能保全自身,不被派系倾轧吞噬。

这一夜,清砚居的灯火彻夜未熄。

沈清辞翻遍翰林院留存的地方河工卷宗、户部粮饷拨付记录,将三年前河堤修缮的官员履历、银两流向、地方粮商脉络一一梳理,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数张宣纸,所有线索交织,最终都直指世家派系核心官员——内阁大学士钱崇安,此人正是张谦的外祖父,也是此前在翰林院暗中刁难她的幕后推手之一。

天亮时分,晨光透过窗棂洒入书房,沈清辞揉了揉微涩的眉眼,看着眼前梳理清晰的线索,眼底没有丝毫疲惫,反倒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她将所有卷宗整理妥当,小心翼翼收好那份灾情密折,起身更衣,依旧是一身规整的翰林院编修官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褪去了一夜伏案的疲惫,尽显官场中人的沉稳气度。

今日的翰林院,与往日相比,气氛愈发平和。

经此前奏折底稿一事,沈清辞彻底折服了一众同僚,再无人敢暗中使绊子,即便有世家派系官员心存不满,也只能蛰伏不语。苏文轩等寒门官员,更是主动上前与她寒暄,言谈间满是敬重,平日里公务上的琐事,也会主动搭手相助,整个编撰厢房的氛围,倒显得和睦了许多。

沈清辞依旧恪守本分,先是妥善处理好手中的案牍公务,将昨日未完结的史籍校勘逐一完善,行事依旧低调勤勉,丝毫没有因此前受掌院学士褒奖而骄躁。待到午后公务稍缓,她才寻了个由头,避开众人耳目,悄悄前往苏文轩的值房。

苏文轩出身寒门,在翰林院任职五年,此前一直在户部挂职见习,对户部粮饷、地方河工政务极为熟悉,且为人正直,不涉派系,是此次破局的绝佳助力。

“苏兄,今日前来,清辞有一事相求。”沈清辞掩上房门,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遮掩。

苏文轩见她神色郑重,连忙起身:“沈编修但说无妨,但凡我能办到,定不推辞。”此前沈清辞在翰林院不卑不亢、化解刁难,且始终善待寒门官员,早已让他心生敬佩,早已将她视作值得深交的挚友。

沈清辞将此前梳理的河堤贪墨线索轻轻推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苏兄久在户部任职,可知三年前江南河堤修缮,户部拨发的三十万两河工银,最终实际流向?还有如今受灾州县,周边粮商囤积粮食之事,可有户部备案?”

苏文轩拿起线索,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指尖微微颤抖,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满是震惊:“沈编修,你怎会接触到这些隐秘?这可是钱大学士一系的核心利益,当年河工银大半都被世家派系层层克扣,真正用在河堤修筑上的,不足三成,此事朝中心知肚明,却无人敢捅破。至于粮商囤积,更是钱家一手操控,户部即便有备案,也被压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急切:“此事凶险至极,沈编修,你如今不过是七品编修,万万不可掺和进去,钱家势力庞大,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旦得罪,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晓其中凶险。”沈清辞眸色坚定,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可正因无人敢言,数万百姓才会流离失所,若是朝堂官员都只顾派系利益,漠视民生,那国将不国。我既然知晓此事,便不能坐视不理。苏兄,我并非要硬碰硬,只是想借你之手,调取户部当年河工银拨付的原始凭证,以及地方粮商缴税的底册,唯有手握实证,方能促成赈灾,揭露旧事。”

她看着苏文轩,眼神真挚:“我知道此举会连累你,若是苏兄为难,清辞绝不强求。”

苏文轩沉默片刻,看着沈清辞眼中为民生奔走的赤诚,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他在翰林院、户部混迹多年,早已看惯了派系倾轧、官员漠视百姓的嘴脸,沈清辞这般心怀苍生、不惧强权的官员,实属难得。他攥紧拳头,抬头看向沈清辞,眼神坚定:“沈编修心怀百姓,我苏某岂能苟且偷安!我这便想办法去户部调取凭证,我虽无实权,但好在平日里负责户部卷宗整理,寻个由头便能拿到,你放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相助,让沈清辞心中微动,微微躬身:“多谢苏兄,此事过后,清辞定不会让你受牵连。”

有了苏文轩的助力,事情推进得格外顺利。

次日午后,苏文轩便借着整理户部旧档的由头,悄悄将当年河工银拨付凭证、地方粮商偷税囤粮的底册带出,交到了沈清辞手中。所有证据一一对应,完美印证了沈清辞的推测,钱家派系贪墨河工银、私囤粮食、压下灾情奏折的罪名,铁证如山。

手握实证,沈清辞依旧没有贸然行动。

她清楚,即便证据确凿,以她如今的身份,直接上奏陛下,非但不会被采信,反倒会被钱家反咬一口,诬陷她构陷朝中重臣。想要让陛下知晓真相,必须借由徐大学士之手,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即中。

她将所有证据整理妥当,密封起来,趁着晚间休衙,再次前往徐大学士府邸。

书房内,徐大学士看着眼前完整的证据链,眼中满是赞许与惊叹,他原本以为沈清辞需要数日甚至十余日才能理清头绪,却没想到她仅用两日,便拿到了所有实证,心思之缜密、行事之周全,远超他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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