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老旧的街道被晕开一片黄,空气里飘着隔壁人家饭菜的香气,混着梧桐叶闷润的青草味,还有夏天独有的、温热潮湿的气息。
喻白趴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部吴锦庚几个月前淘汰掉的旧手机,安安静静地看着。
人类的东西,都好神奇。
明明只是小小的一块砖头,里面却好像装下了一整个世界。
他用指尖笨拙地滑动着屏幕,画面一点点变换。
一个有着小猫耳朵和小猫尾巴的可爱女孩出现在屏幕上,喵喵喵地跳着舞。
咦?怎么人类世界里也有化人形的小动物吗?
喻白把脸凑近屏幕,对着视频研究起来。
可是不对哦,为什么这里有两对耳朵?
他用手指戳了戳耳朵的位置,画面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小爱心,吓了他一跳。
“小喻儿过来。”
吴锦庚搬出张凳面斑驳的长条凳到门口,朝着店里挥手。
“好,来了。”喻白忙把手机放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吴锦庚拍了拍他旁边的凳子,示意喻白坐下,举着花露水给他介绍,“这个,可是老牌子,我们的镇店之宝,驱蚊可厉害了。来,哥给你喷点,包你以后再也不会给蚊子咬。”
喻白看过去,玻璃瓶身贴着泛黄的标签,隐约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从盖子缝隙飘出。
喻白鼻头微动,这味道他不喜欢。
吴锦庚兴奋地打开花露水瓶的盖子,抬手就朝喻白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唰唰唰”直喷。
刺激的薄荷与人工香精的味道迎面扑来,像一团散发着劣质塑料味的湿布,猝不及防地裹住了喻白的口鼻。
动物的嗅觉本就灵敏,更别说这样大量近距离的喷/射,喻白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一阵眩晕感袭来,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后退一步,双手捂着耳朵转身快步往屋内逃去。
“哎,这是干嘛?”吴锦庚被喻白突然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拿着花露水追了过去。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最里侧的厕所门紧紧闭着,里面有哗哗的水声传来,吴锦庚忙走过去敲门,声音关切:“小喻你在里面吗?你在干嘛?怎么啦?”
隔了一会儿,喻白闷闷的声音才从里传出,“我,没事。”
吴锦庚纳闷,“没事你在里面干嘛呢?”
“我,洗澡。”
吴锦庚嘀咕道:“天气是热了点,但是洗澡要这么着急吗?”
他把耳朵贴近门,见没有其他声响,终是放了心,按开抽风机的开关,喊了声:“别洗太久,小心晕倒。”
一门之隔的门内。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密密匝匝砸在光滑的肩头,顺着肌肤滑落。
水汽氤氲间,喻白抬眼望向镜中,扁了扁嘴。
镜子里,本该是人类双耳的位置此时只有两抹浅浅的淡痕,不知何时头顶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尖耳,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白毛,耳廓内侧是浅淡的粉,绒毛更柔更软,根根分明,此时被水汽濡湿了几缕,温顺地贴在耳缘。
喻白抬手紧紧捂住它,半分钟后再放开,被折叠的软耳弹了弹,又颤巍巍地舒展开。
喻白气馁又惊慌地垂下头。
怎么办?
为什么回不去?
我会被抓走吗?
变成人类餐桌上的食物,
或者躺到实验室冰冷的解剖床上?
喻白摇头,头顶的白色尖耳跟着抖了抖。
不行,不能被发现。
我还要活着回家找阿爸阿妈和阿姐,呜呜呜~
喻白动手把花洒头拿下来,苦着脸继续用热水冲刷着身体,每个部位都仔仔细细地揉搓,希望把身上难闻的花露水味道洗掉,耳朵就会恢复原位。
夜里的便利店已经没了客人,老旧风扇在屋顶吱呀转动。
吴锦庚把卷帘门拉下来,落了锁,关掉店里的大灯,打着哈欠摸黑往里走。
最里面现在隔出了一块小空间,放着一张一米二的小床,小夜灯下,面容白净柔和的少年正安然蜷着身子躺在上面,呼吸轻浅又均匀,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脸颊软软的,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薄红,整个人像只软糯的小动物。
吴锦庚不自觉放轻了动作,把被子轻柔地盖在他身上,然后在旁边的位置躺了下来。
这几天为了照顾受伤的喻白,晚上他都歇在这里,以防喻白要起夜上厕所,谁知这小子睡觉很沉,晚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他,半夜不放心得起来好几次。
床不大,躺着两个成年男人有点挤,吴锦庚把手交叉枕在脑后。
不知怎么的,有点睡不着。
今天一整个晚上喻白都躲着他,时不时就说热要去冲澡。
是不是自己惹他生气了?
吴锦庚知道自己的,大直男一个,有时候说话都不过脑子,难道真是他不小心说了什么?
他侧过头,看着喻白恬静的睡颜。可是小喻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啊。
忽然,吴锦庚瞄到他瓷白圆润的耳垂上那颗醒目的小红点,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上面捏了捏,脑海里竟莫名其妙闪过少女的红唇。
这个画面一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用力敲了脑袋好几下,“神经,神经!想什么呐,真是疯了!”
胡乱发泄了一通,吴锦庚的脑袋渐渐降温,轻咳一声,翻过身,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