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被白色纱布团团缠住的人，苍白虚弱的样子，心紧紧揪着，那一屋子惨烈的景象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

他说，我会来就代表已经做好了任何准备。

所以现在发生的事是在陆之修的预料之内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还要来？

像他这样钱、权都不缺，甚至因为自身的优秀和附加的社会地位，就连身边人也是络绎不绝。根本什么都不愁。

凭喻白的脑袋想不出为什么他要来受这种折磨。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喻白盯了一会儿，就转身去了实验室。

一进去，唐晏宁皱着眉头在思考。

喻白轻声叫他：“唐哥。”

唐晏宁的思绪暂时回到现实：“小白，怎么了？陆之修又失控了？”

喻白摇头，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他还没醒。我来是想问，他每一次试药都会这样吗？”

唐晏宁又陷入了刚刚在思考的问题：“我不能确定。甚至这次所呈现的效果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我设想中的后果大概率是有细微的反应，先前的话往严重了说，只是给他打底。”

“所以，我觉得，他会这样，应该跟他本身的关系更大，我之前跟他了解过，他长期滥用镇定剂来压制情绪，我猜想，他应该有什么很难得到满足的欲/望，或者说很强烈又无法释放的欲/望。当解药跟他体内的药物相碰，勾起了他压抑了很久的最深层次的东西，所以才会引起这么激烈的反应，让他不得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冷静。”

唐晏宁用食指和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得让他把心理问题解决好，才能进行下一次试验，不然对他身体的伤害太大了。”

喻白绞着衣角，问道：“唐哥你这么聪明，你知道该怎么解决他的心理问题吗？”

唐晏宁苦笑着摇头，“这个不在我的专业范畴内。但是，古人有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谁也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唉，有点棘手啊。”

一番谈话让喻白更加云里雾里，他回到陆之修的房间，卫生间和地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窗外是半暗半明的天，微风吹着后院的树叶，发出沙沙声，处处都很平和，只有那面破碎的镜子见证发生过的一切。

陆之修是半夜被痛醒的，胸前伤口处的肌肉抽搐着痛。

房间一片漆黑，唯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转过头望向光源处，却发现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趴靠在床边，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白净的脸上，在这种宁静的时刻显得特别美好。

陆之修望了许久，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很多想法，但是又被一一否定了。

两年前的错误他不会再犯。

只是……

似是心有所感，这时喻白醒了，说是醒，其实意识还没回笼。他半睁着朦胧的睡眼歪过头去对着床上，手重复着前几次的动作覆在陆之修的额头上，还好，没有发烧。

忽然，感觉到呼吸节奏变化的他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陆之修真的醒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你醒啦，我去叫唐哥来。”

手腕被抓住，喻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望着他：“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之修不松不紧地握着他的手，久未说话的喉咙很沙哑，“我今天，怎么了？”

喻白：“你，晕倒了。”

他实在不想形容当时的场面，只捡着最后的结果说。

陆之修还是握着他的手不放，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要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只是说：“我想喝水。”

“好。”

喻白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回身的时候陆之修已经坐了起来，惯常整洁的头发有点乱，甚至因为坐起来这个动作，额头的几根发丝已经被汗打湿。

喻白扶着吸管放到他嘴边，“你可以，躺着。”

陆之修低头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干渴的喉咙，缓解了一些难受。

他喝完水，精神了一些，靠在床头，望着喻白：“这么晚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喻白把水杯握在手里，重新坐下：“唐哥说，你的伤口可能会发炎，晚上也许会发烧，最好有人守着。”

陆之修似笑非笑：“所以你来守夜，你很关心我？”

喻白垂眸：“其他人，很忙，没空。”

陆之修没有再接话，但是喻白能感觉到他的炙热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脸上打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紧张，很想逃。

但是他有一个问题很好奇，所以还是安静地待在原地，问：“你为什么要来试药？”

陆之修淡淡道：“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

“可能是犯/贱吧。”

他是这样说过，可是喻白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试药跟犯/贱的联系在哪里？得不到答案的他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唐哥说你心里有很想要又要不到的东西，那样东西，是什么？”

喻白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问是很冒昧的，但是他想知道，他直觉里隐约觉得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喂。”

“嗯？”

“你能不能抬起头来看着我。”

喻白以为会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结果对方这样说。他闻言下意识抬头，床头上那个男人，有气无力，面容还透着病气，嘴角却带笑：“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一直提起另外一个男人？”

“我会吃醋的。”

喻白：“……”

喻白：“啊？”

“我回答你，为什么我要留下来？是因为一个人，我需要一个留在那个人身边的理由。”陆之修望着他眼睛，深情款款。

喻白的指腹压紧了水杯，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咽了下口水：“是，是谁？”

陆之修缓缓靠近他，喻白的睫毛不由自主地颤动，呼吸也急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