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修把眼眸垂下,又抬起,恢复了一些以往的模样,轻佻地说:“那我可不能保证等一下药效全部起来,我会不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
喻白低声应和:“好。”
“……”
陆之修恐吓他:“我会伤害你。可能是用刀割/你,或者狠狠侵/犯你。”
喻白声音很轻很软:“没关系的,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陆之修:“……”
他偏过头,不再去看那个愚蠢的家伙,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圣人吗,玩救赎游戏?还是对男人太过一无所知?他到底知不知道跟一个对他有欲/望的男人说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会被//操//死的!
喻白不肯走,陆之修的药效起来,也没精力理他,反正等一下看到他发狂的样子肯定会被吓跑的。
体内的暗涌在躁动,陆之修握紧拳头,手背上是凸起的交错青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恍惚间,眼前是轻咬着衣摆,认真注视着他的喻白,眼神清澈信任,让他无法直视,他干脆把眼睛闭上。
可是关掉视觉就能屏蔽吗?
答案是:不。
这次是被人抱着的喻白。
在黑夜的遮掩下,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隐约对上了那双哀切的眼睛。含着泪,有很多的难过和不舍。可是,却毫不犹豫跟随别人而去。
他很愤怒,他不知道为什么白天还说要赚钱养自己,照顾生病的自己,信誓旦旦说喜欢自己的人,只是一个转眼就抛弃了他。
他明明,他当时,他明明已经……
“陆之修,陆之修……醒醒……”
是那个人的声音。
“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是你爱的人,是从小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我现在就在这里,你看着我,好吗?”
我爱的人?
不,我没有爱的人。
爱会让人失控,我不会失控,我很理智,我是强者。
“陆之修,”
那个人又带着浓浓的哭腔说:“我是,我是爱你的人……”
不,也没有爱我的人。
我的出生不是因为爱,是为了承担责任。
——你爸妈就是一对败家子,你两个姐姐也不行,你再不立起来,难道等我死后,偌大的陆家只能被豺狼瓜分掉吗?
那底下数以万计跟着陆氏谋生的人又该怎么办?
爷爷苍老、慈爱又严厉的嗓音伴随了他整个童年和青年时期。
道理他知道,他也一直做得很好。
爷爷去世的时候,他刚满18岁。临终时,他坐在爷爷的病床前,面无表情地接过一个又一个象征着权力和责任的印章。
爷爷最终是带着欣慰的笑去的。
从那个时候起,或者是更早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人生里不会有爱这种虚无缥缈又无用的东西。
可是,两年前,他遇到那个人的时候,确实是有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过,他把那归类为虚假的,有目的的爱,尽管如此,他当时还是希望那个人可以假装得久一点,假装得真一点。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却连这一点虚假的东西也抓不住!!!
想要毁灭,想要把一切通通都毁灭,只剩下一片废墟虚无,这样就不会渴望,不会软弱,不会变成弱者!
陆之修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想随着意识行动,去破坏去撕碎,一直以来的冷静理智又死死拉着他,最后凭着强大的意志,他伸手把藏在口袋里的美术刀掏出来,让自己痛吧,痛的话就能清醒一点。
他不是弱者,他要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和思想。
刀子划下——
被什么东西阻止了。
然后,自己被抱住了。
被一个温暖、美好的怀抱抱住了。
有湿意一直流到自己身上,好像给枯萎的土地注入了赖以生存的养分。
“如果很痛苦的话,就使用我吧,把我当成容器,把痛苦分一半过来,我跟你一起承载。”
…………
…………
陆之修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着,已经是第二天了,房间里很安静整洁,没有预想中跟上次试药一样让人糟心的场景出现,身上没有伤口,还带着长期累积的负面情绪和欲/望被彻底发泄过后的舒适与餍足。
他猛地坐起来,那个人呢?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在他神智不清的时候,一直陪伴在他身旁,那时候的自己可是个被药效折磨的疯子啊!
他掀开被子,一路来到三楼。
窗帘都拉着,房间很暗,喻白正蜷缩着躺在床上睡觉,看起来很乖。
陆之修慢慢踱步过去,坐在床边,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试药时的样子,想象着两个人在一起时会发生的事,指尖微微颤动,半晌才轻轻碰了碰喻白的脸。
触到的皮肤烫得过分,他连忙打开了灯。
白炽灯照亮了床上的人。
只见喻白从被窝里露出的脸泛着潮红和疲惫,嘴唇苍白干涩,呼吸带着点不正常的急促。
陆之修伸手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温度还不低。
笨蛋!
陆之修咬牙切齿地想,还是小瞧了这个笨蛋单纯的程度,只是做做戏,搞点温情的桥段,他就当真了,连身体都可以拿来献/祭,正常人看到自己那个样子不是要跑吗?为什么要来承受自己最糟糕的状态?
陆之修努力平息着怒火,以及他不想去探究的怒火背后的原因。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淡蓝色的退烧贴和一杯水。
冰凉的退烧贴轻轻贴了上去,睡梦中的人轻哼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
陆之修俯身去听,他却不说了。
“可恶的人。”
陆之修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等你醒了我一定要狠狠打你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