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寒看着梁平险死还生,看着山贼攻势因头目栽倒而混乱,看着护卫们抓住这喘息之机,爆发出最后的血勇,终于将剩余山贼制服捆绑。
时机到了!
莫轻寒眼中冷光一闪,身体如同失去所有力气,从藏身的树杈上“恰好”滚落下来,发出一连串痛苦的闷哼和树枝折断的声响,精准地摔在离马车不远、光线昏暗的草丛里。
“是谁!”刚经过袭击的一群人本就如惊弓之鸟,听到声音立马刀剑出鞘,直指林间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唐书华眉头微蹙,抬袖遥遥一指,示意梁平过去看看。
草丛里,一个瘦小得可怜的身影蜷缩着,破布般的衣服挂在嶙峋的骨架上,沾满泥污枯叶,枯黄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也脏兮兮的,气息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那人察觉动静,虚弱地抬起头来,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救……救救我……”
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栽倒在草丛中。
“小姐,是个小丫头,看样子是被山贼祸害的,快不行了!”梁平检查后回禀,目光却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幽深的林子,心中略有疑虑。
这小乞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唐书华听说对方只是一个小女孩,神色稍缓,眸中戒备之意略减,侧身吩咐道:“画黛,你赶紧带几个婆子过去,将她搀扶过来。待我们入了县城,再差人寻她家人下落,一个小姑娘被山贼拐了,她家人必定也是心急如焚。”
画黛应声上前,叫了两个婆子一起帮忙扶起那女孩。
画黛和两个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入手之处轻飘飘的,骨头硌手,婆子们不由得放轻了力道,生怕一用力就把这可怜人儿折断了。画黛看着她破烂衣衫下隐约可见的淤青和伤痕,眼圈微红:“造孽啊……山贼真是该千刀万剐!”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进城!”梁平压下疑虑,果断下令。车队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群被绑住的山贼,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向着桑茶县城疾驰而去。
暮色沉沉,马蹄声哒哒作响,众人心头紧绷,一路疾驰。
约莫半个时辰后,城门轮廓终于隐现于夜色之中,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进入城内,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好不容易找到城中客栈,只见客栈门前灯笼昏黄,堂内烛火摇曳,只有一个店小二支着下巴,倚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看起来也太冷清了点。
画黛上前轻叩柜台,喊醒了小二,问他:“小二,客栈里还有空房吗?”
那小二猛然惊醒,没想到这种时候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来店里投宿,忙堆起笑脸,起身招呼起来:“有有有,实不相瞒,今晚客栈里除了贵客们,没有其他客人投宿。”
唐书华闻言,眸光微动,心中暗自揣测:“没想到这个县城竟然如此荒凉,这县令莫不是什么昏庸之人?”
累了一天,唐书华早已疲惫不堪,一进房间便有些倦了。
她她揉了揉酸痛的肩颈,吩咐道:“画黛,你去叫小二,给我打一桶热水来,我要沐浴解乏。”
画黛应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隔壁房间,烛火昏黄。
莫轻寒在墨青的轻声呼唤中“悠悠转醒”。长时间的伪装和紧绷后的骤然放松,让她在马车上的昏睡有几分真实。
此刻,她迅速评估环境:安全的房间,一个看起来心软的丫鬟。
“小姑娘你醒了?先喝杯茶吧。”墨青递过温水,语气温和,“是我家小姐救了你,她是个好人,你别怕。”
“小姐说了,等明早就给你找到家人。”
找家人?莫轻寒心中叹息一声,心神反而更加坚定。
面上瞬间盈满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泪水说来就来。她猛地滚下床榻,不顾身体“虚弱”,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让墨青吓了一跳。
墨青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跪过,一下手足无措。
“求求你!别送我走!别抛下我!”莫轻寒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住墨青的裙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冲刷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墨青慌了神,连忙弯腰去扶:“哎呀!快起来!地上凉!有话好好说!”可她惊讶地发现,这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姑娘,此刻竟像生了根一般,她竟一时扶不起来。
“姐姐,求求你……帮我求求小姐……”莫轻寒抬起泪眼,那双在脏污掩盖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哀求和令人心碎的脆弱,“我没有家了,全被山贼他们杀光了!”
“我什么都能做!洗衣服、做饭、喂马都行!求求小姐收留我吧,我吃得很少很少的……”
她语无伦次,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再次晕厥。
墨青拿她没办法,只得连声安慰:“我家小姐心善,你若实在有难处,我们自然不会抛下你不管。”
说完,墨青又怕她得寸进尺,便稍稍正色,压低声音道:“但是你要明白,我家小姐虽然心地善良,但是可绝对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莫轻寒啜泣道:“我才不是那种得寸进尺之人,我只是想恳求小姐收留我。”
说着,她反手握紧墨青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对方:“求求姐姐了,我只想有口饭吃……”
墨青到底还是有点心软,没一口回绝,想着或许该问问画黛的意见。
她先应承着莫轻寒:“好好好,我帮你求情!小姐最是心善,定不会不管你的!快起来,地上寒气重!”
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终于把莫轻寒“搀扶”起来,按在椅子上,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单薄和冰凉,更是怜惜,“你先坐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瞧瞧你瘦的!”
看着墨青匆匆离去的背影,莫轻寒低垂的眼睫下,那抹破碎无助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和一丝计谋得逞的漠然。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被自己掐得生疼的手心。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