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韵,”唐书华打断了她,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与警示,“唐府虽非龙潭虎穴,却也讲究一个规矩分明、身家清白。收留你,本是念你孤苦,予你一份安稳。但若这份安稳背后,藏着些不清不楚、可能为唐府招致祸患的由头……”
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莫轻寒身上,缓缓道:“那唐府这座小庙,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你,可明白?”
莫轻寒心头一凛,她明白唐书华这是在敲打自己,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自己在唐府的日子就到头了,而自己现在刚突破炼气期,正需要安稳的环境来巩固修为,绝对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去。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挣扎在心中翻涌。说,还是不说?说多少?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时,眼中已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恳切:“小姐恕罪!奴婢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难以启齿!”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真实的虚弱与后怕:“奴婢今日确是先去了静心庵,但早早便出来了。之所以晚归,是因为奴婢旧伤复发,疼痛难忍,不得已才转道去了城外山林,想寻几味草药暂时压制……”
“旧伤?”唐书华眸光微凝。
“是……”莫轻寒眼中适时地涌上水汽,声音哽咽,“是当初逃出山贼寨子时留下的暗伤。在山林中躲藏时摔下了山坡,撞伤了肺腑,当时侥幸未死,却落下了病根,山贼也不会给奴婢草药,对奴婢看管得更严,所以只能这样硬挺着。现在时常咳喘,阴雨天更是疼痛钻心。今日天气骤变,奴婢在庵中便觉不适,这才……”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肋下,眉头因“疼痛”而微微蹙起,表情痛苦而隐忍。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小心翼翼包裹的小包。她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株叶片肥厚、隐有流光、香气奇异的紫褐色灵芝和几根灵气盎然的草叶。
“小姐请看,这便是奴婢今日侥幸寻到的药材,对治疗内伤有奇效。”她将药材向前呈上,语气无比恳切,“奴婢深知此等山野之物入不了小姐的眼,但此物确能强身健体、滋养气血。小姐近日为府中事务劳心劳力,脸色稍欠红润,若小姐不弃,可将此物交由府医查验后,适量入膳,或能有些微助益。此乃奴婢一点心意,万望小姐成全,莫要赶奴婢走!奴婢对天发誓,对小姐、对唐府绝无二心,只求一隅之地安身,绝不敢行差踏错,连累府上!”
她言辞恳切,神情惶恐而不安,将一位因旧伤所困、害怕被驱逐而不得不吐露部分实情的丫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那株血灵芝和伴生的灵草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散发着不凡的气息。
唐书华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泛红的眼眶以及那株一看便知并非凡品的药材上来回移动。
山贼旧伤……这个说法,倒是与她最初入府时的说辞对得上。这药材也非寻常之物,若非真需疗伤,何须冒险去山林寻觅?她眼中的恐惧与哀求,不似全然作伪。
画黛在一旁静静看着,眼神锐利,却并未出声。
许久,唐书华面上的冰霜似乎稍稍融化了些许,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罢了。既有旧疾在身,便该早言明,府中岂会缺你几副药材?何须自行冒险入山?”
她示意画黛将药材接过,却并未立刻说是否服用,只是道:“你的心意,我知晓了。既如此,便暂且留下安心养伤吧。”
话锋一转,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然而,我的话语你须铭记于心:唐府为你提供庇护,你则必须遵守唐府的规矩。要安分守己,言行谨慎。你个人的过往恩怨,概与唐府无关,若因之而有丝毫牵连……”她未尽之语,带着冰冷的警告。
“奴婢明白!谢小姐!奴婢定当时刻谨记,绝不敢忘!”莫轻寒连忙躬身应下,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下去吧。”唐书华挥了挥手。
待莫轻寒退下后,唐书华对画黛道:“将此物拿去给陈大夫瞧瞧,看是何物,有何效用。”
“是。”画黛应道,顿了顿,又问,“小姐,她所言……”
“半真半假。”唐书华淡淡道,“旧伤或许有之,但那惊惶之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非同寻常的镇定,绝非寻常农家女或伤患该有。她入府,所求绝非仅仅是安身那般简单。”
她沉吟片刻,指尖拂过书页:“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确实没有对唐府做出任何不利的行为,反而似乎有所顾忌,并且似乎……还颇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用途。暂且将她留下吧。”
“画黛,日后多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外出之时。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报我。”
“明白。”画黛郑重点头,身影悄然退入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