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们,‘隼明楼’ 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
下车请当心,请注意来往车辆。
:We are arriving at ‘SunmingLou’. Please get ready to exit from the rear door.”
一道声线平稳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女声在嘈杂的公交车里响起,车门应声打开。
沈卿混在人群里下了车,一只手提着病例单,另一只手抓着手机,脚步稳健地走着。
手机屏幕亮着,露出备注为“嘻嘻”的通话界面,因为带着耳机,沈卿没有把手机贴上耳朵,攥在手中,耐心的等着通话。
铃声贴着耳朵响了几声,就被掐断,沈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对面挂的,干脆直接把手机塞进口袋,走进了某一个看起来只有几层的居民楼,爬楼梯上了天台。
老式居民楼的天台也十分破旧,凉风吹过,莫名使得人心安。
夹缝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似是为了躲避风的叨扰,沈卿低下头,长发垂落被风吹出细微的弧度,遮住了她平淡的脸色。
沈卿从天台向下望去,直到楼下有人发现她并报了警,直到楼下围满人,直到警察赶到,沈卿终于露出了一个苍白地微笑,然后动作利落的翻上不高的围栏,一跃而下。
病例单散落在空中,“解离障碍”几个大字印在某张病例单上。
身体下坠,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沈卿就没了意识,再睁眼沈卿已然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沈卿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不发一言,她还活着。
沈卿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次自杀失败了,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没有一次成功。
被打扰不带蹦极绳玩蹦极的沈卿看似淡然实则不然。
寂静跟黑暗没持续多久,沈卿面前出现了一个冒着蓝光的面板,同时脑内响起一道机械音。
[经系统检测,宿主沈卿临死之际求生欲望过度强烈,被系统选中,成为游戏玩家。]
[随机挑选副本中,……哔,已选中副本《重明中学》
主线任务:未知
玩家:23/24
请宿主选择是否进入副本。]
沈卿看着副本名称,挑了挑眉,不假思索:“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的,亲。]
“那跟拐卖犯的区别是?”
[我们不是人]
“确认。”
话落,周围场景转变为一间教室,教室前的多媒体亮着光,右下角标明这现在的时间,2026年6月2日,星期三。在多媒体上方贴了几个大字“好好学校,天天向上”。
教室里没有老师,座位上的学生统一低头做题,给人一种窒息的反常。
沈卿将周围场景尽收眼底,低头看向自己的桌子,学校里常见的木质课桌上摆放了一本翻开的英语书,一支笔。
手指伸进桌洞,沈卿毫无偷偷翻别人桌洞的负罪感,毕竟身为一条并不纯粹的鬼,无需遵守人德。
书桌里的东西意外的简单,全是书,一点普通学校里的违禁品都没有。
绝望像是海绵里的水,短时间内永远也无法消逝,沈卿只好歇了心思,开始整理起已知信息。
“现实世界”中也有一所重明中学,恰好那是沈卿的母校。
而这所母校,一言难尽。
……
某个蓝色光屏前,播放着沈卿的行为,左下角弹幕不停变换。
—这届新人,都生的如此貌美,如果……—
—楼上又幻像上了?—
—一群貌美但无脑的新人,以为自己找到了生的希望,直到死前才反应过来,希望本身就是一种注定的绝望。—
—好看有啥用,第一关都过不了话,尸体都得留在副本里,被NPC做成标本。—
—投胎成人真的很难,大家都死过一次,虽然复活,还是不能逃离逃离成为畜生的命运吗?—
—楼上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吧,嘴毒程度更是百草枯级别的。—
—其实本来就是畜生转世吧,延续生前遗愿而已。—
“——叮铃叮铃”
终于熬到了下课,教室里的学生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动作。
沈卿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对着35个后脑勺看久了还是有点诡异的,沈卿准备收回视线。恰好,在这三十五个后脑勺中的其中一个蓦然回首,与沈卿对上视线。
沈卿表情一僵,随后绽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人穿着校服,校服上印着英才高中的校徽,扎着高马尾,长相清秀。
沈卿确信,这个人是直接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的。
视线交汇一瞬,那人移开了眼,沈卿也垂下眼睛看向那本英语书,叹了口气,没再跟这本“天书”较劲,起身出了教室。
临走前,沈卿站在教室门口,状似无意地抬头看了看班牌,高三一班。
随后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地走着。
重明高中已经延续了几十年,是由一位富豪投资所建立的,为了聚集国内众多“天才”的到来,每次考试年级前五十都可以获得巨额奖学金,有人为了钱,甚至刻意回避高考,留在学校里,直至死亡。
看似高额的福利,实则就是富人的游戏,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天才中的天才”以及“天才的陨落”两种极端。
如此明晃晃的阳谋,还会有傻子来上学,可见学生们的财迷程度。
作为一所用钱堆积起来的“玩具”,学校内部装扮当然是极尽奢华,不过副本里的学校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样子,即便中间翻新过,还是不免留下一股腐败的气息。
只有沈卿一个人在走廊里走动,鞋子落在铺满地毯的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压抑、绝望平等的腐蚀着每一个走在学校里的人。
看着这所熟悉又陌生的走廊,沈卿手指猛地攥紧,极力忍耐着胸腔里那股恶心,她捂着嘴,脚步变得急促,小跑着穿过走廊,来到洗手间。
水龙头被打开,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双手捧起水抬到水龙头上方,将脸埋进手掌,水流顺着指缝溢出。
灯光照亮了潮湿的、泛着霉点的墙壁,也照亮了水池里的水。沈卿脸埋在空空荡荡的手掌里,睁开眼,透过指缝看向池子里的波光,脑中思绪混乱。
这个动作并未持续多久,一直弯着腰也挺累的。沈卿直起腰,盯着镜子里那个与八年前别无二致的眼睛和打扮,笑了笑。
镜子里的人眉尾下垂,眼尾上挑,右眼下方有颗小红痣,配上左眼里如同蓝宝石的义眼,不笑时给人一种清冷忧郁生人勿近的感觉,笑起来时又如冰雪融化。
沈卿将手抚上红痣,点了点。
“沈卿。”清润的声音拂过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