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过后开始拍今天剩下的任务——第二环节,跟着操偶师学习控线,在规定时间内谁先完整演绎出一个小片段就算胜利。
这环节通常是嘉宾用来整活或立人设的戏码,剧本老套,顾自行兴趣缺缺。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比获胜更有趣的事情——他身旁的林拾月貌似有点不对劲呀。
他和林拾月紧挨着坐在长桌后,面前摆着练习用的木偶。
林拾月还得维持前辈的人设,先做做样子指导他一下。
顾自行嘴闲不住,习惯性地在他身边逼逼叨叨,说些不过脑子的废话。
综艺嘛,就是得弄出点效果,光看一群人学控线就什么看头,正好顺便还能逗逗林拾月。
“小十月,教教我这线怎么缠呗。”
他说这话时根本没指望林拾月能搭理他。
这家伙就是块冰,对方能维持镜头前的表面客气就算敬业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林拾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可顾自行听着就感觉这话讽刺里带着些不爽:“还没学会?菜就多练。”
顾自行来了劲儿,丝毫没把刻薄的话往心里去。他笑着又问了个幼稚问题。
“哎,练习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说出来让我乐乐。”
他想着林拾月这下不会回答了吧,没想到下一秒青年便张口了。
“……很枯燥。”
顾自行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奇了怪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拾月居然会接他这种没营养的话茬?!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还是熟悉的毒舌,但对非需本人科普的环节林拾月向来沉默寡言,他很有绿叶衬红花的自觉。
因此,对于这类对话,“有回应”和“没回应”之间,可是天壤之别。
几个字也是字啊!
是因为正在录节目吗?
顾自行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摄像机,虽然在录着,但根据他的经验,他们这些对话肯定会被一剪没,因为隔壁组正在整活。
林拾月又不是那种会在镜头前刻意逢迎的人,更何况对象是他。
一种微妙的、察觉到对方异常的兴奋感悄然而生,顾自行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起了顽劣的心思。
他决定试探试探。
他先是装作无意地感叹:“这线好细,感觉一拉就会断诶。”
林拾月眼皮都没抬,纤长的手指自顾自地理着桌上的丝线,仿佛没听见。
难道是他多想了?顾自行不动声色地皱眉,他第六感很准,突然想起那夜林拾月突如其来的乖巧以及这些天……
林拾月一直在躲着他。
不是他瞎扯,以前的林拾月可不会这样,就算很讨厌自己,也会在自己挑衅的时候一句话怼回来,而不是闷声翩翩扬长而去。
不对,还是不对劲。
虽然林拾月神色如常,可他分明观察到每次只要他一说话,林拾月就会不自觉抿嘴。
他早就知道对方一紧张就抿嘴的毛病。
可是……为什么对方会紧张呢。
紧张自己开口?
顾自行想到这里,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林拾月这人,就算世界末日了也是一副死人脸的模样。
这时顾自行瞥了眼摄像机,正在拍别的组,也就是说此刻不用像镜头前那样营业了。
顾自行用刚才那种随口一问的语气:“这木偶是怎么做的?”
林拾月动作不停,丢了个懒得跟他说话的眼神。
这就很林拾月嘛。
顾自行挑眉,他突然想,所以——刚刚的话为啥不接茬?
放在别人,压根不会注意这方面的区别,因为实在太细微了。只有顾自行这种敏锐加上够了解林拾月的人才能发现不对劲之处。
想到这他侧过头,看向林拾月,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告诉我这木偶是怎么做的吗?天天不理人!”
顾自行其实没抱希望的,但有时就是这样,淡淡地给了个惊喜。
下一秒,林拾月立刻回应了,报工序似的说了几个词,草草介绍。
“多说一个字跟要你命似的。”顾自行本能地先吐槽了句,但很快反应过来。
嗯?
怎么,买二赠一吗,非要我多问才肯回答?
顾自行乐了,他就想看看今天林拾月到底能开口说几句话。
于是,一整个环节,从学控线到练片段,顾自行话就没停过,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直在问问题。
随后顾自行统计了下,他问了十九个问题,林拾月回答了七个。
这七个里还夹杂着譬如“你给木偶取个名字呗”这种无聊话题。
面对林拾月时不时丢来的愈发冻人的眼神,顾自行游刃有余地对上,还附赠个挑衅的笑。
小十月心里有鬼啊。
好不容易熬到环节结束,林拾月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一把抓住顾自行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低声咬牙道:“你跟我过来一下。”
不由分说地,他将顾自行拉进了最近的无人休息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林拾月松开手,眉眼间像是凝了一层寒霜,冷漠中压抑着怒气,嘴角紧绷:“顾自行,录制的时候不要那么烦人可以吗。”
顾自行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却丝毫不恼,反而顺势靠在门板上。
他笑得懒洋洋,先发制人,出口试探:“我以前话也不少啊,你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嫌烦你别搭理我不就完了?我就这样——”
他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目光紧紧锁住林拾月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乐、意、烦、你。”
果不其然,他看到林拾月的瞳孔微微颤了下,强装的镇定出现了细微的崩塌,虽然极快地被掩盖,但足以让顾自行确认一切。
真的有事儿。
顾自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来接下来这段录制期,他不会无聊了。
看着林拾月摔门出去,他不自觉摸摸鼻子,真是,这人身上怎么这么香,还喷香水吗。
生气的模样一点都不骇人,啧啧。
林拾月有点录不下去了,他习惯把所有可能握在自己手中,而非受制于人。
录完这期后林拾月私下找了导演提出换组,却如他所料被当场婉拒,甚至提出师父来救场也不行。
没法物理远离顾自行了。
可说曹操曹操到,他垂眸盯着手机屏,看向某个人刚发来的信息,静静思考。
狗东西:【小十月,有时间不,来我房间。】
在看到这条信息后,他选择先回自己屋子,无事发生,疼痛也没降临。
这说明非面对面的指令对自己无效。
林拾月糟糕透顶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儿,他拿出木偶仔细擦拭,却听手机“叮咚”一声响。
狗东西:【不要装作没看见,再不来我就过去了。】
狗东西:【我知道一个小秘密哦,确定不来吗。】
狗东西:【/小狗抛媚眼】
林拾月僵着张脸,脑中唯一想法就是不顾体面也要把顾自行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