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泽说完开场白，双方开始就三百页合同条款一一核对。

冷榕江是甲方，合同模板是现成的，萧氏事前已提出异议，现在核对起来也快。

萧俞偶尔插一两句。

语调清清淡淡，却句句说到要害。皇甫傲天和冷榕江的焦点都在萧俞身上。

沈韵泽急得想说话，可萧雪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他要是干巴巴抬举萧雪，万一反效果就坏了。他掏出手机，打出一行字。

萧雪手机震了一下。他紧张地关掉震动，连消息也不敢看，就那么乖乖坐着。

萧俞正和冷榕江及其市场部就一项条款拉扯，皇甫傲天沉浸在他们专业的对峙中，没人注意到萧雪。

他像一个被忽略的透明人。偏偏他还不敢放松，始终绷着，好像随时会被点名。

沈韵泽忍了又忍，没忍住，写了一张小纸条，给秘书发消息。

沈韵泽的秘书让行政进来送咖啡时，把纸条交给了萧雪。

萧雪像考场上作弊的初中生，紧张地看了看皇甫傲天和萧俞，小幅度展开纸条，然后赶紧塞进口袋。又趁没人注意，打开手机查收沈韵泽的消息。

“天哥最近易感期，马上到吃药的时间了。你去找他的秘书要一瓶抑制药。”

沈韵泽在帮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萧雪愿意接受这些提点。

萧俞就在他身边。这么近的距离，他的人格魅力完全覆盖了萧雪。

萧雪像躲在阴暗处的老鼠，偷偷觊觎着晃得他眼睛痛的萧俞。他想取而代之，又自知根本不可能，也过不了心里那关。痛苦纠结每时每刻折磨着他。

他鼓足勇气离席。萧俞没有阻止他，这让他脚步轻快了不少。

行政拿给他一瓶全外文的药。他走到会议室门口，腿有些发软。

深呼吸几次，脑海里又浮现出萧俞的脸。他顿时感到一阵不安。

他做的这些，真的能和萧俞的脸对抗吗？

即使能，萧俞的能力、自信、个性全比他好，他做这些有意义吗？

别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回想起来还让自己难堪。

沈韵泽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催促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萧雪一下子失去了主见。当沈韵泽、萧俞、皇甫傲天这些人的意见进入脑海，他就没法自己思考了，只想赶紧完成他们让他做的事。

甚至因为“满足别人期待”这种感觉，他走进会议室时都多了几分勇气。

回到座位，皇甫傲天问他：“去干嘛了？”

他一开口，近处几名员工迅速安静下来，像是要给他们腾出说话的空间。远处还有人讨论合同，但萧雪还是觉得脸发烫。

“去给你拿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瓶递给皇甫傲天。

“谢谢你。”皇甫傲天接过去，神情愉悦。

沈韵泽很满意，对他挑了挑眉。

一下子满足了两个人的心意，而且没出岔子，萧雪也开心起来。

开心了一阵，他才回过神。

他真的做成了。在萧俞面前，做成了一件强过他的事。

此时此刻，在皇甫傲天心里，自己一定比萧俞更好。

他抿了抿唇，得意地看了一眼萧俞。

萧俞正和对面的人讨论，侧脸冷静理性，根本没注意到他。

萧雪先前的开心全被失望替代。

自己这些小事，在萧俞面前什么都不是。他怎么会看得上用低姿态讨好别人得来的荣誉？

萧雪又陷入自我嫌弃。

萧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一边和对面的人谈判，一边分出余光，把萧雪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

“就按照我说的做。萧氏可以出具供货周期承诺，但这条处罚条款太过不人性化，必须删除。”

对方气势弱下来。

萧俞往后靠了靠，往萧雪那边侧过身。

萧雪闻到一阵香气从旁边飘过来。萧俞连香水都这么高级……

不等他感伤，萧俞低声说：“皇甫傲天咖啡因不耐受，也喝不惯矿泉水。行政估计还没找到好茶，你去我办公室左边抽屉第二层拿一个茶饼，给他泡杯茶。”

音量很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萧雪却觉得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他这才看向皇甫傲天那边。

那瓶药还在桌上，看不出吃没吃。但沈韵泽眼神含恨盯着那瓶药，表情心塞——估计是没吃。

萧雪紧张起来，脸颊发烫。他感觉一切都搞砸了：给人拿了药，却没考虑他喝什么，这不是给人找麻烦吗？

他真是没用……

耳边再次传来萧俞的声音。

萧俞笑着，声音很轻：“又敏感了？别想那么多。给他拿药是帮他，只要你没把药瓶甩他脸上，你都没做错。这点小事不值得纠结。快去找茶饼，顺便把剩下的都给行政，让她赶紧泡好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