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少女躲闪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深色没有半分局促,只是略显无奈。
李朝穗更是窘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眼神也忘了挪开。
“没事没事。”她说,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我、我就是出来倒杯水。”
许琮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背阔肌的线条从侧面露出来,肩胛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移动。
“我回去穿件衣服。”
“不用不用!”李朝穗语速仓促,连自己都觉得格外反常,“你……你随便,这是你家,你不用管我。”
许琮没有动身,视线从她脸上移向客厅,停顿片刻,压低了嗓音:“朝穗,能帮我把沙发上的衣服递给我吗?”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腿有点软,走不动了。”
李朝穗微微一怔,应声走到沙发旁,拿起他的衣服,走到厨房递给他。
两人之间不经意相触,她像受惊一般,飞快收回了手。
“谢谢。”他把衣服套上,扯了扯领口,然后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客厅和厨房瞬间被明亮的灯光填满。
骤然清晰的视野,让李朝穗心跳加快,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想到这,脸颊再度发烫,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神色平常,全然没有受刚才插曲的影响。他取出另一只杯子倒好温水,推到她面前,“不是要喝水吗?”
李朝穗拿起,低头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怎么起来了?”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睡不着。”
许琮注视她片刻,轻声问:“是不是饿了?你晚饭都没吃。”
她连忙摆手想推辞,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她敢肯定,这声音不止她听到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掩饰:“还好……不算很饿。”
许琮脸上掠过意思笑意,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食材,锅里装水,点燃灶火。压根不给她推辞的余地,只吩咐了一句:“在旁边等着就好。”
“真的不用——”
“煮都煮了。”
他动作很快,烧水、下面、切牛肉,即使在发烧残余的乏力中,手腕的力道和精准度还是没落下。
大概十分钟后,两碗清汤牛肉面便端上桌。
灯光柔和,香味迷人。李朝穗依旧有些不安,拘谨地坐着,“谢谢你,今晚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许琮拉开椅子坐下,“你今天给我煮粥了,礼尚往来。”他动筷,示意李朝穗也尝尝。
李朝穗不再客套,免得浪费了这美食。汤底鲜美,面条劲道适口哦,搭配上卤牛肉,可以称得上是她来云栖后吃过最好吃的面。
两人安静地进食,气氛温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尴尬渐渐消散,只剩淡淡的暖意。
吃到一半,李朝穗握着筷子,主动开口:“许医生,你退烧了吗?”
“嗯,退了。”
“那就好。”
许琮看向她,语气平缓:“可以不用叫我许医生的。”
“那我叫你什么?”李朝穗停下夹面的动作,眼神带着几分疑惑。
“许琮。直接叫名字就好。你今天刚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叫的。”
她恍然想起,下午进门满心机器,脱口而出叫的是他的大名,反倒是后来和他聊天,多了几分拘谨,才又变成之前的称呼。
之间轻轻摩挲着碗边,她闷闷地应了一个“嗯”字。
面吃了大半碗,胃里的空虚渐渐被填满,用餐速度也慢了下来。她用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挑起一根面条又放下。许琮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安静地看着她。
“许……琮。”她叫了一下,像是还没习惯这个叫法。
“嗯。”
“你后来辞职了吗?”
许琮思索了两秒,意识到她是在说前几天自己主动提起在医药公司实习的事,“辞了,实习期结束就没再续约。”
“那你后来……”
“休息了一个月,一个人出去走了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中的水杯,“去了藏林源,爬雪山之巅的时候,遇到了你。”
李朝穗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确定的信号。
雪山之巅,那趟旅行的事情她记得一些,记得那天的风很大,记得雪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记得爬山的人很多,人头攒动,她一直紧紧牵着岁岁,生怕它摔倒。
至于许琮,她的确没什么印象,如果没有那张合照,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事。
“我们……当时有相互认识吗?”她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突兀,“我有些不记得见没见过你,但照片上确实有我们两个人。”
许琮把水杯转了一圈,杯中清水轻轻荡漾,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散开,泛着细碎柔光,
“出发前,我就站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在跟岁岁说话,蹲在地上给它整理胸背带,它不配合,你哄了它好一会儿。”他重新看向她,语气平缓又带着追忆,指尖无意识敲着杯壁。
“上山的时候你在你们队伍的最后面。你本来有力气追上去的,但看到我走得那么慢,又一声不吭的,你就一直留在队后,隔一会儿跟我说一句话。”
“说什么了?”
“大部分我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你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云栖,你说云栖是个好地方,以后要去看看。”
李朝穗放下筷子,碗里的面已经所剩无几,只留下一碗清汤。
“快到山顶的时候有一段路,雪太厚,我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许琮嘴角微微上扬,“你反应很快,一把扶住我的胳膊,以为我低血糖,掏出口袋里的糖,剥开糖纸就直接塞进我嘴里。”
“是椰子糖。”
李朝穗心头一颤,指尖微微蜷缩,从桌面滑了下去。
记忆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衣服,沉甸甸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