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穗两条腿抡得极快,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人刚刚不知道抽什么风就打断她,现在走那么快,哪有想和她单独聊的意思。
下一秒,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周正桓眼神里带着些许愤怒,“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你准备做什么,但如果是刚才提的,去查什么血库,我不会同意的。”
按照以往,李朝穗此刻肯定会呛上一两句,但此刻周正桓看起来是真的非常担心她。
“我会注意安全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自己其实也不确定,许琮只提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具体怎么操作还没商量过。
但既然是许琮提出来的,她下意识觉得应该没问题。
走到车旁边,周正桓把公文包放在引擎盖上,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了她好几次,每次想开口又咽回去了。
李朝穗:“刚刚说的只是个大概的想法,真做起来肯定会好好计划的。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周正桓打断她。
“那伙人敢用麻醉枪,他们就不在法治社会的范围之内。”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也随之起伏,重复了好几次才压住激动的情绪。
“我就是个律师,法治社会是理想状态,不是事实状态。”
“李朝穗,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你知道吗?”
李朝穗小声说了一句:“知道。”
“知道你还做?”
周正桓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什么血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一个普通公民,为什么要像警察一样去查这些?”
李朝穗默不作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紧张无意识扣着指甲,好几块死皮被撕扯下来。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奶奶去世前给我打过电话。”
“她说让我尽力照顾你,说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感情是比血缘还深的东西。”
李朝穗一直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微红的眼看着他。
“我知道现在我没资格管你,但这件事太危险。我不想你有任何事。”说出这句话时周正桓喉咙一阵干涩。
起风了,李朝穗敞开的外套被掀起,凉意渗透进身体。
她答应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太多。
岁岁手术那天,她也差一点就找了那个血库,如果不是许琮,或许她也会成为抱着宠物尸体痛哭的那个人。
岁岁是幸运的,她也是幸运的。
可因为互助血库而不幸的人和动物太多了,如果她没有看到,那就另当别论。偏偏她看到了,而且离得那么近。
她伸手扯了扯周正桓的衣角,“我会想清楚的,如果太危险,我肯定不会去做的。”
这么明显糊弄人的话,她也敢在他面前说。
周正桓低下头,发出一声很轻的苦笑,“你确定要做这件事了?”
李朝穗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望着她的样子有些失神,“奶奶以前就说过,你心太善,容易吃亏。”
李朝穗嘟囔了一句:“奶奶也说过你太要强,容易身边没人。”
“我听见了。”
周正桓看了她一眼,“奶奶是个有远见的人,我们俩都被她说中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突然蹲下身帮她拉上拉链,“计划好了先跟我说一声。中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还有,别逞能。”他顿了顿,“不行你让那个什么……许琮上。”
李朝穗忍不住笑了一下,“放心吧表哥,今天来这一趟,谢谢你了。”衣服被拉上,她紧紧抱住自己。
周正桓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不用谢,劳务费我是一点都不会少的。”
车子离开基地,向远方驶去。
周正桓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不断梳理着刚才的信息。
光听她们的描述就知道那伙人不简单,让他放心?
根本不可能放心。
中控屏幕亮了,来电显示跳出他最不想看到的名字。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爸。”
对面的中年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你张叔叔这周末来云栖,你好好招待一下。对了,你跟李家那姑娘的事定下来了吗?”
周正桓烦躁地吐了口气,舌头顶着后槽牙,“你们能别这么离谱吗?她是我表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可紧接着就要劝说:“可你要知道她爸是天源省交投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就凭这一点,你和她结婚只要好处没有坏处……”
周正桓没有等对方再开口,又说了一句“我在开车”,然后挂断了电话。
脚下踩着油门的力道渐渐加重,他降下车窗,渴望这十二月的冷风能带来一丝真实的疼痛,让他脱离现在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