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补了一句,“我的世界。”
“那云夏呢?”老者追问,不肯放过分毫。
落飞织眸光悠远,落在老者身上,她知晓眼前这人,是一国脊梁,是负重前行的掌舵者,或许能解答她盘旋心底许久的困惑。
“我想向您讨一个答案。”她抬眼直视对方,语气坦然,“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此为交换,可否?”
老者微微颔首,气度沉稳,“你问。”
“现在是末世,为了活下去,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易子而食背信弃义、残杀掠夺很正常,毕竟在末世里,人命轻如草芥。那么如果是盛世呢?”
老者眉头微蹙,语气笃定端正,“无民无以成国,国家的建立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人民,维护社会稳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厅内气氛骤然凝滞。
身旁四人清晰感知到落飞织身上翻涌的戾气与压抑的怒火,就连老者也敏锐捕捉到她骤然沉下去的情绪,眼底眸光微动。
“盛世安稳,世道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落飞织的嗓音微微发颤,压抑的愤怒层层迸发,“有一户书香门第,家境殷实,行善积德,求神拜佛许久,终于盼来一个乖巧的小女婴。”
“她的父母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她这一生只要健康平安快乐。但是五个月的时候,被查出心脏异常,她被推入手术室。”
“刀口从咽喉直直划开至肚腹,后背密密麻麻布满针孔。整整九个小时,一针麻药未施。小小的手掌青紫僵硬,胃里残留的,是她剧痛难忍、饿极无力时咽下的自己的血。”
“她的父母跪地求告无门,反被人层层威胁,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殡仪馆的冷冻柜一天四百,她住了一年。”
“生于盛夏,死于寒冬。”
“可她是健康的。”
她抬眼,杏眸澄澈却盛满滔天怒意,直直看向眼前的老者,“最可笑的是,这个孩子,本是健康的。”
“您告诉我,盛世之下,你们为何毫无作为?”
“删一条舆论三百,砸了十几个亿,民众发一条删一条,最后被禁言封号。”
“她不是第一个,她是第74个。他们挑错了柿子,却没想碰到了硬茬。”
“人命不是最宝贵的吗?孩子不是国家的未来吗?”
“花儿为何不能盛开?”
“为什么加害者可以锦衣玉食,高床玉枕。”
“为什么受害者却连公道真相都得不到,连生命也收到威胁。”
“五个月的婴儿,又做错了什么,要被人活刨?”
“你们保护的是谁?你们为什么毫无作为?”
“我相信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完全无罪无辜的,但一个婴儿,她连话都不会说,又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你们护佑的,到底是谁?明明手握制衡世道的权力,为何偏偏对此毫无作为?”
“为什么?因为牵扯太广,因为位高权重,动不得?”
“普通百姓,难道就是猪圈里待宰的羔羊?掌权者手握刀俎,便可肆意屠戮、草菅人命吗?”
“就像这颗日渐破败的星球,人类依附它生存繁衍,却又无休止掠夺破坏,亲手葬送自己的家园。”
厅堂死寂无声。
老者沉默良久,眼眸幽深暗沉,藏着无尽复杂与无奈,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黑暗,确实存在。”
“水太深、脉络太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不想管、不愿管,只是时机未到,贸然出手,只会动荡大局、牵连更多无辜。”
“正义和真相迟早会到来。”
他凝视着少女眼底翻涌的杀意与执拗,话锋骤然一转,“所以落小姐,便想做那柄劈开混沌、执掌正义的刀?”
落飞织稍稍敛去眼底戾气,轻笑一声,“电视剧里不都说了吗?杀尽天下负心汉,斩尽天下贪官狗。”
“您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吗?”
老者神色淡然,字字通透,“落小姐,浑水里最好摸鱼,摸到鱼后收拾干净,下次自然还能再摸鱼。”
“受教了。”
落飞织胸腔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心绪归于沉静,语气郑重,道出末世最深的隐秘,“你们离不开这颗星球,正在建造的星际飞船可以继续推进,用星光石加固锻造。但里面住的不是人类,而是知识,传承,文化。”
“千百万年后,可供后世新生生灵解读、传承、溯源。”
“您应当看的出来,我其实不会弯弯绕绕,心眼子也浅的很,我的所有问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字面意思。”
“我透露的线索已然足够多,您和一众科研、权谋深耕者,其实早已推断出答案,只是心底不敢置信、不愿接受。”
“但这就是事实。”
她抬眼望向窗外无边永夜,第一次将深埋心底的真相,坦然宣之于口。
“乾坤将倾,天地将亡,它在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