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皮肤下,根本没有鲜活的肌肉与血管,而是无数根正在疯狂蠕动的灰色菌丝。
它们死死缠绕着她的骨骼,贪婪地汲取着周围的咒力,然后吐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甚至有几根细小的菌丝正顺着她的指尖,试图透过被子钻进他的身体。
“少爷,您醒了吗?要不要喝点水?”莲华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在五条悟听来,却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摩擦发出的嘶鸣。
五条悟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将头埋得更深,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假装马上就要从梦中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没有让六眼继续聚焦,生怕被这些“东西”发现他已经看穿了它们的伪装。
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虫鸣般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
五条悟蜷缩在锦被中,莲华已经端起了那碗水递到他唇边:“少爷喝口水润润喉咙吧,会好受一点。”
五条悟转动蓝色的眼珠,看着那碗清澈的水。
那根本不是平日所见清透的水,而是一碗浑浊的、充满了灰色絮状物的液体,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我不想喝……”五条悟将头偏开,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家主呢?”
“家主大人正在前殿接待贵客,特意吩咐了让少爷好好休息。”莲华依旧耐心地劝着,甚至将那碗水又凑近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少爷睡了很久没有进食,先喝点温水比较好。”
那股霉味混合着水的腥气直冲鼻腔,五条悟的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哇——”五条悟突然发出一声干呕,猛地推开莲华的手。水碗被打翻,浑浊的液体泼洒在锦被上,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少爷!”静叶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他胸前锦被上,眼神警惕地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着,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透过泪眼朦胧的模糊视线,看着静叶那被灰色丝线缠绕的脖颈,以及莲华那张依旧挂着完美担忧的表情、却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脸。
是他疯了?
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坏掉了?
他在这一刻真的没有办法分清楚。
他想要继续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努力牵动脸上的肌肉却毫无作用,肌肉反而僵硬的违背了主人的意愿在皮肤下反射性的跳动。
厚重的帷幔将偏殿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霉味似乎越来越浓,像是一张湿冷的蛛网,死死糊在五条悟的口鼻上。
被冷汗反复汗湿的内衬黏腻地贴在脊背上,五条悟没有选择轻举妄动,但是睁大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侍女,偶尔从嘴边溢出的略微粗重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静叶与莲华如木偶般同时朝他扯出异样的微笑,她们的眼神是空洞的,瞳孔仿佛掩上了一层纱,透着股灰蒙蒙的死气,脸色却是同样的温柔体贴,她们一人一边握住了五条悟冰凉的手指,指腹在他手背上安抚似地摩挲着。
他想抽出自己的手,却挣脱不开,甚至由于过于用力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了数道指甲留下的血痕。
越是挣扎越是被握紧,他心下知道这是背后的操纵者有意抓住他要做些什么了。
他刻意放松身体,果然,两边死死用指甲扣进他皮肉的手也随之放松。
五条悟视线从自己的手上挪开上移,不知什么时候两位侍女已经并排坐在他床铺边,如复制人般动作、神情完全一模一样。
她们嘴角拉出极为夸张的弧度,五条悟毫不怀疑随时都能把嘴角撕裂,异口同声的用重叠又分散的带着刺耳杂音的愉快语气朝他开口问好:“又见面了,五条悟。喜欢我送的礼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