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桌支起来的那天,是一个周六的晚上。
路琼瑶在客厅翻出了一副麻将,说是沉珂的,但沉珂本人已经不记得这副牌是哪一年买的了。
路琼瑶把麻将盒往茶几上一放,宣布了集体活动,今晚打麻将。
沉珂靠在沙发上,抬了一下眼皮,没反对。
阮沅注意到,苏挽眼睛亮了。她看着苏挽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心地去搬折叠桌。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牌刚倒出来,路琼瑶数了数,眉头皱起来:“少了一张,八筒不见了。”
她把牌翻了两遍,蹲在地上往沙发底下看,又去翻麻将盒的夹层,都没有。
沉珂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大概上次搬家的时候丢了。”
“那怎么打?”路琼瑶把牌一摊。
苏挽站起来,走到厨房那边翻了翻抽屉,找了一圈没找到能替代的东西。然后她打开冰箱,在冰箱门上的储物格里摸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一个东西,表情认真到像是在会议上提方案:“用这个。”
路琼瑶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噗呲一笑。
一盒麦当劳蒜蓉辣椒酱。
没拆封的,跟绿色的麻将牌摆在一起,尺寸差不多。
沉珂推了推细框眼镜,看了一眼苏挽手里的蒜蓉酱,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副缺了八筒的麻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挺合适的,”她说,“反正都是蘸酱。”
苏挽把蒜蓉酱放在自己那排牌的旁边,坐下去开始码牌,神情端庄,姿态优雅,仿佛手里拿的不是蘸酱而是一张真正的八筒。
阮沅坐在她旁边,看着那个蒜蓉酱立在桌上,和一堆翡翠绿的麻将牌混在一起,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别笑,”苏挽头也不抬地说,“一会儿谁摸到蒜蓉酱谁就胡。”
“谁想胡蒜蓉酱。”路琼瑶还在笑。
“我。”苏挽说,理直气壮。
阮沅不会打麻将。她坐在苏挽旁边,安静地看她们码牌、抓牌、出牌。
苏挽的动作流畅,路琼瑶出牌快,打出去的牌往桌上一拍,气势如虹,嘴里还要喊一声“走你”。沉珂出牌慢,永远是慢悠悠地用手指推一张牌出去,动作懒散到像是连手指都不太想动。
苏挽出牌干脆,她打完一张牌之后会偷偷去看阮沅的表情,好像想在她脸上找什么东西。
“我教你。”苏挽把椅子往阮沅那边挪了挪,把自己的牌往她面前一推。
阮沅看着那一排花花绿绿的牌,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串密码。
苏挽拿着牌一个一个指着教她认,讲了一遍之后问她记住了吗,阮沅诚实地说没有。
苏挽又讲了一遍,阮沅沉默了一会儿,说饼和条分清了,万还没懂。
“万就是有汉字的,”苏挽指着一张牌耐心地说,“你看这个,上面写着‘三万’。”
阮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这个是什么?”苏挽拿起另一张。
阮沅认真地看了看:“……三万?”
苏挽低头一看,自己拿的是五万。
路琼瑶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沉珂也轻笑出声。
阮沅觉得有点囧,她对娱乐游戏一窍不通。
苏挽把那张五万放下来,看着阮沅的眼睛,用那种老师教差生的语气说:“这个是五。上面写了个‘五’。”
阮沅的表情依旧平静,点了点头:“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