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陈执自御书房理罢政务归来,与梁玥相对用膳。二人各自闷着一口气,满室寂静,只闻杯箸轻碰之声。
陈执闷的是梁玥午间失约,叫他空等了许久,末了连午膳也没好好用上几口;而梁玥闷的则是替他打理后宫那些事——她自个儿心里也明白,这是小气,是嫉妒,可明白归明白,那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两人默默执箸,谁也不先开口。
陈执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又等了半盏,始终不见梁玥来解释半句,更遑论安慰。他只觉腹中饱胀,再难下咽,索性搁了筷子。
一旁侍立的江请眼明心亮,忙上前劝道:“陛下中午就没进几口,这晚膳可不能再少了。就算您不为了自个儿,也要想想皇后娘娘,可不得心疼坏了。”
梁玥如何不知,这话明着是说给陈执,实则是说给她听的。她心里虽仍不痛快,可到底心疼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陛下怎么不爱惜自己呢。”
陈执抬眼看她,闷闷道:“大概是等待让人消沉。”
梁玥一愣,猛然想起今早敷衍着答应他的事,登时心虚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今日事情有些多。”
陈执不说话,只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转过她的脸来对着自己,目光幽幽:“什么事这么多?”接着声音低了几分,“阿玥的要紧事务,不该是伺候朕么?”
梁玥不习惯被人这样捏着下巴,总觉得像是被俯视着,处处低了他一头。她偏头挣开他的手,面上带了不悦:“陛下偌大一个后宫,事情怎么能不多呢。当然——”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或许在史书工笔之中,这已经算得上不近女色了。”
陈执怔了怔,皱起眉头:“这事不是已经过了么?”
伐越诸事商定那晚,在梁府,分明已经吵过一回,他以为已然解释清楚,此事便就此为止了。
梁玥却恼了:“可是我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你觉得我咽下去了,就是过了么?”
陈执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圈得紧紧的,几乎是咬牙切齿:“朕就知道不能放你一个人待太久。每次朕一离开些时日,你就胡思乱想。”
梁玥垂下眼帘,声音低下去:“可是,这些事都是真的。”
陈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却郑重起来:“朕喜欢你,也是真的。”
这般直白的话,倒说得梁玥不好意思起来,轻轻挣了挣,从他怀中脱出来,低着头道:“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我会想明白的。”
陈执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他其实并不太能理解她这番心事,可见她这般模样,到底还是认真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阿玥便这样在意后宫姬妾么?”
梁玥咬了咬唇,声音很轻,也很急:“我是在乎你!”
陈执只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了几下,连忙掩饰地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