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子墨正使劲回忆着细节,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原来是路过市集,有人在街头卖艺。
辛子墨挑开车帘,那艺人正巧吐了把火出来,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小春跟着看去。
“小姐,要下去看看吗?”
辛子墨摇摇头,就要放下车帘,忽然看见不远处跪了个人。
那人头上插了几根茅草,不停给路过的人磕头,嘴里说着什么,却无一人侧目。
她身前摆了一方草席,里面裹了个人,看不清真假。
不会让她赶上经典剧情——卖身葬父了吧?
辛子墨叫停马车:“下去看看。”
小春叫了两声小姐,被车帘关在里面。
辛子墨穿过拥挤的人群,看清了那人身前的牌子。
还真是卖身葬父。
辛子墨唏嘘。
一旁路过的人见她似要掏钱,提醒一句:“这位小姐,这可是得罪过辛大小姐的人,您可得悠着点。”
辛子墨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哦?这中间还有猫腻?”
磕头的人身形一僵。
路人没察觉,继续说:“这姑娘原是辛家布庄的一名账房,本来干得好好的,她父亲偏要去帮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大小姐做事,一下就惹到了正牌的辛大小姐。”
“这不,自己丢了小命还殃及家人,谁都不敢帮他们。”
辛子墨恍然大悟:“多谢提醒。”
她家正好缺个记账的。
叶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听着两人的对话,眼泪已经流干了。
自父亲死后,丈夫第一时间抛弃了她。
弟弟怕连累自身,把她赶了出来,带着母亲逃回了乡下。
她身无分文,又没人敢雇,弟弟以母亲生病需要医治为由,带走了仅剩的家产。
她风餐露宿不说,连给父亲买个体面点的棺材都做不到。
跪在这里三天了,每当有人要买下她,都会被其他人劝阻。
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得罪辛家的大小姐。
还不如跟父亲一起去了。叶燃漠然地想,反正现在她除了给别人带来麻烦,也没什么价……
“你会算账?”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叶燃的思绪,她抬头,栩栩如生的狐狸嘴戳到她面前。
那少女竟然没走!
叶燃掌心冒汗,心如擂鼓。
“对、对,我曾在布庄当过五年的账房。”
面具遮挡,叶燃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双和面具一样的眼睛。
“我家正缺个算账的。”
辛子墨向叶燃伸出手,示意她拉着自己站起来。
叶燃怔了一瞬,自己爬了起来,踉跄一步,手指蜷缩,藏在身后。
她的手太脏了,不适合触碰任何人。
“小姐……可是我……”
辛子墨打断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捏着狐狸嘴轻轻移开面具,露出清秀的脸。
叶燃呆住了。
多年以后,执掌户部的叶大人再被问起,当年被半个杀父仇人捡回家时是什么感受,叶燃淡然一笑,只说不记得了。
可在看见那张脸的当下,只有一把怒火涌上心头,来势汹汹,混杂着悲伤与痛苦,如荒原上的烈焰,烧得理智噼啪作响,几乎糊住了双眼。
“辛、大、小、姐。”她缓声说,声音轻散在空中。
辛子墨心一沉。
看这姑娘死死瞪着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把自己当杀父仇人了。
若是叶父不替原主办事,也不会落得个死于非命、抛尸郊野的下场。
但毕竟不是原主逼迫叶父,他自己的选择为原主做事,大部分是自己的考量。
更何况原主的下场比叶父还惨。
叶燃再恨,也明白个中道理,害死她父亲的首要人选还是辛韶婕。
“你父亲的死·我很遗憾。”辛子墨垂眼,“现在说什么也无力回天了。”
“我只能尽到绵薄之力,为你安葬他。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到我家工作。”
叶燃讥笑:“怎么,你还要我像我父亲一样为你卖命吗?害得我们一家支离破碎,你才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施舍我吗?”
辛子墨拙于言辞,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下来,定定地看着她。
叶燃胸膛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用尽了意志力才忍住没有一拳打在辛子墨脸上。
小春上前一步,把辛子墨挡在身后。
“这位小姐,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小姐现在也是普通人,请你……”
“小春。”辛子墨打断了她。
她转向叶燃,面具下神色平静。
“我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跟我走?”
叶燃咬牙。
她自知山穷水尽,不答应也许活不了几天了,还有父亲……
她低下头,内心极度挣扎。
辛子墨见状,侧头和小春说了几句话,小春点头离开。
不一会,两个健壮的男人在她的带领下过来了。
“无论如何,先把你父亲下葬吧。”辛子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