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姜甫山和沈青姿出门办事,特意叮嘱他们三兄妹和睦相处。
也只有姜珠点头应了声:“好。”
车子一开远,姜许灵端起水果,独自上楼。
...距离产生美。
她跟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留下也是大眼瞪小眼。
姜臣绕着园林转了一圈,觉着无聊,回来后,直奔三楼,叩响陆修允的房门。
“修允,你醒了吗?”
“我陪你说说话吧?”
“修允?你不能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姜臣趴在房门上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正准备旋锁进去,被姜珠一把拉住:“你干嘛?”
姜臣理所当然道:“不是妈嘱咐的吗?让我们多跟他说说话。”
姜珠拽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我感觉他现在谁也不想见。你别去打扰他。”
“那也不能总这样,”姜臣语气天真,“都过去三个多月了,得往前看啊。”
“哪有那么快...”姜珠想起昨天,只是蹙着眉重复道,“你去别的地方玩,别打扰他。”
“这破地方有什么可玩的。”
姜臣掏出手机瞎划拉了两下:“我就说我不想回来,妈非逼着我回来。”
“忍一下吧,”姜珠淡笑,劝道,“出了国你就自由了。”
不同于姜许灵的放养,沈青姿对他们兄妹的教育极其严格。
幼儿园双语启蒙。小学开始接触竞赛,培养兴趣爱好。初中国际路线过渡,做深度阅读,托福首考。高中进入国际学校,学术冲刺,准备SAT。
密集的教育资源往他们身上砸。
沈青姿掰开了,揉碎了给到他们,终于将他们托举进藤校。
“也对,”姜臣双手交叠在脑后,往门上靠,“有种轻舟驶过万重山的感——唉——”
那门是虚掩的,姜臣的身子倚空,摔了进去。
一抬头,看见满屋子的油画。
画室就在陆修允的房间隔壁。
画架上摆着还未作完的,角落里堆着已经画成的。
满墙、满地的颜料,细看,这间屋子本身都是一副巨大的油画。窗框,窗帘,椅子,连钢琴上罩的白色防尘布都涂满了色彩。
姜臣轻笑了声,双手抄兜,大摇大摆走进去,翻看角落里堆砌的画框。
一幅一幅,都只有一个主题——天空。
秋天的清冽,冬天的锌白。凌晨五点的群青。正午十二点的钴蓝。
看到那些色彩,便能立刻识别出这是春夏秋冬哪一季的天空,几点的天空。
姜公馆自始至终只有一人常住,不用猜也知道这些油画出自谁手。
“闲的。”姜臣语带蔑视,随手端起一幅,展示给姜珠看,“你说她是不是闲的?”
姜珠瞥了眼二楼,小心道:“没经过她允许,你还是出来吧。”
“看看怎么了。”男生撂下手中的一幅,又去摆弄画架上那副没画完的,“有这时间花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考个十七中。笑死人了。我都不知道苏城还有个十七中。”
“姜臣!”门口的女生再次出声提醒。
“你怕她啊?我可不——”
“出去。”傲傲然两个字,打断了姜臣的话。
他扭头朝门边看。
姜许灵背着双肩包,穿了件香芋紫的无袖背心,白色热裤,黑发笔直披在肩上。
眼神犀利,像一把还没学会藏锋的刀。
“要出门啊?”姜臣嬉皮笑脸打招呼。
姜许灵没理他,侧身让出一条道:“出去。”
又是这副目下无尘的表情。
姜臣想起昨天,想起父亲,想起那一巴掌。
他畏惧父亲,却也渴望父亲的认同。所以才拼命苦读,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物。
在十八岁的姜臣眼里,父亲是神。
可他的神,在众目睽睽下,被这小丫头打了一巴掌。
事后竟无一人追究。
姜臣知道父母宠爱这个妹妹,可再宠爱也要有个限度吧?
他咽不下这口气,伸出手,面不改色地掀翻了旁边的画架。
画布砸在地上,画笔飞溅,颜料炸开。
姜臣嫌弃地往后躲了一步,歪头哂笑:“现在可以出去了。”
姜珠吓得捂住嘴,看看他,又看看姜许灵。
垂顺的黑发在女孩的表情上投下一片阴影,变得惊悚。
“阿阿灵,你别生——”姜珠开口,想劝她两句。被迎面来的姜臣一把拽走:“跟她废什么话。”
也是这个瞬间,姜臣的后背露出来。
姜许灵睁圆了眼,瞳孔微颤。
什么和睦?什么相处?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今天由他欺负这一次,以后就会被他欺负一百次。
她眼睛充血,拾起地上削尖的铅笔,猛地扎了过去。
“欻——欻——”两下,第三下被姜臣一挡,铅笔芯断在了他的右后肩里。
血很快染红了他的白T。
从小到大被蚊子咬一口都得抖三抖的少爷,疼得跌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姜许灵,你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