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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后下楼吃早饭。
赵姨帮她做了三明治,一杯牛奶,一些蓝莓。放在长方形餐桌的一角。
她一个人坐在诺大的餐桌边,安安静静吃早饭。
赵姨站在厨房里偷瞄她。
以往姜先生他们离开,这丫头都要大闹一场的,不是摔杯子,摔筷子,就是嚎啕大哭。
今儿怎么了?安静地反常。
“赵姨,蓝莓还有吗?”餐厅的人忽然唤她。
“有。”赵婷兰又洗了一些。
锅上还单独炖着粥,粥好了以后,赵婷兰盛出一碗,同样准备了蓝莓,一杯水,用托盘端着,往三楼走。
姜许灵见了,疑道:“你去哪?”
“给修允送早饭啊。”
姜许灵歪着头往三楼看:“他没一起走吗?”
赵婷兰摇头:“没啊。”
姜许灵:“......”
姜许灵:“就把人丢这,他们不管了?”
赵婷兰解释:“已经安排好了,康复师每天都会来,新招的阿姨下周也能到岗。回诊的日子,姜先生也会回来。”
“.......”
姜许灵翻了个白眼,短叹一声,继续吃早饭。
房子是姜甫山的,她也没啥发言权,爱住就住吧。
吃完早饭,回画室画画。
沈青姿言出必行,说不给钱,就真的一分也不会给。
手里没钱,姜许灵哪也不敢去,只能待在家里画画。
要是能画出一两幅自己满意的,就送去李柔姐的画廊,运气好被有钱的藏家看中,能挣点零花钱。
虽然至今一幅也没卖出去。
太阳升到最高处,光线从斜照变成了直灌,空气有了形体,变成热浪。
而景物天地在热浪中变得扭曲,畸形。
那幅《无尽夏》的灵感来源就是夏日热浪。
她想画出【热】。
为此,姜许灵关了空调,最热的时候,室内温度达到了三十九度,她满头大汗。
黑长直绑成低低的马尾,落在她薄薄的背上。
她急切地挤出颜料,用刮刀反复堆叠、刮擦,直到调出她想要的颜色。
她笃定,下笔干脆利落,大面积铺色。
没有犹豫。
十五岁,也根本不需要犹豫,想象力从脑子里溢出来。
一画就是一天。
直到太阳西斜,身上的衣服全都汗湿,姜许灵才重新打开空调,闭眼,平复自己汹涌的情绪。
没多久,听到门口有动静。
她起身开门,见赵姨和一位穿着蓝色制服、戴口罩的男人站在陆修允的房间门口。
赵姨介绍道:“阿灵,这位就是修允的康复师。”
姜许灵轻微点一下头:“你好。”
“你好,打扰了。”
赵姨帮康复师开门,冲着黑漆漆的屋子道:“修允,杨医生来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去。
关门之前,姜许灵侧身瞥了一眼。
那个叫陆修允的男生,已经坐了起来,侧着身。
没带假发,头皮上只有一层极短的发茬。
被门缝里漏进去的光,照出了头颅的形状,和头皮上的疤。
那疤痕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同,是一种苍白发亮的肉粉色。
姜许灵的喉咙发紧。
想象力是把双刃剑,让她更敏感,更具天赋的同时,也更脆弱。
她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下意识往后退,攥紧双拳,转身快步下楼。
多看那人一眼,火舌舔舐她皮肤的感觉就越真实。
她跟人打过架,知道拳脚伤的痛。但那痛是面对面,是力量对力量,是可以还手的。
可烧伤不同,烧伤是毁灭。
前者让人愤怒,后者让人恐惧。
姜许灵冲到厨房,接了一大杯凉水,仰头牛饮。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淌进衣领,她伸手一揩,缓缓舒出一口气。
没一会儿,赵婷兰也从三楼下来:“饿了吗?”
“嗯。”女孩点头。
赵婷兰便忙慌进厨房:“我给你煮点意面?”
“好。”
坐在餐厅等饭的时候,姜许灵上网搜了一些烧伤的相关内容。
听沈青姿提过,他的烧伤是在脖子,左胸,左臂。
那么头上的疤痕,应该就是取皮时留下来的。
【......头皮愈合极快、可重复取皮。控制取皮厚度,保留毛囊和真皮,后续还能长出头发,盖住疤痕,不影响美观,所以常被称作人体的“皮库”】
姜许灵蹙着眉,仔细阅读帖子上的内容。
【术后两周就要穿弹力衣,除了洗澡,二十四小时佩戴。要持续半年到一年。】
【术后三个月,患者需要做被动牵引。康复师会用拇指深压、揉搓新的皮肤,像是硬扯一块没有弹性的布,将它撑大。】
【未成年的患者尤其痛苦,骨骼在长,皮肤却失去了弹性......】
还没读完,楼上忽然传出一声惨叫:“啊——”
那声音似乎忍无可忍,忍到极致,绝望地跪下。
凄厉,浑浊,叫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