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姿弯腰钻进后备箱,又提了四五盒:“是啊,你爸爸出差,这一两周都没空。”
“哦。”
“你怎么样?开学这一个月还适应吗?”母女两一前一后往【漉香楼】走。
“还行。”
沈青姿:“听秦医生说,你最近很乖,还主动帮修允......”
提起秦医生,姜许灵心不在焉地想起秦劭安那句: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像吗?
姜许灵盯着她的背影看。
“阿灵。”前面的人忽然回头叫她。
“嗯?”
“发什么呆啊?你手里那几盒山参要送人的,放在客厅里。”沈青姿指定好位置。
姜许灵:“哦好。”
苏城还留着上一辈的关系网,他们夫妻只要回来,都会走动。
有时打发助理送过去慰问,有时也会亲自登门拜访。
在这种事上,他们出乎意料地传统。
“哦,对了,”沈青姿想起什么,“车上还有两盒燕窝,妈妈专门买给你的,让赵姨炖给你吃。”
姜许灵点头:“我去拿。”
她小跑出门。
车尾箱几乎搬空,还剩下几个礼盒,红的蓝的,姜许灵没细看,一股脑全拎了起来。
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了那幅半晴半雨——
画框的右下角已经磕掉了一块漆。
画布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网状压痕,颜料龟裂,边缘塌陷。
像块垃圾,躺在车垫上。
——姜许灵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为...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李柔姐告诉她第一幅画卖出去后,她幻想过无数遍,买画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他和她是同一类人吗?她/他读懂了其中悲喜交加的情绪吗?
或者只是她/他的卧室墙壁上缺一幅油画装饰?
无论哪种,都花钱买回去了,至少让它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吧?
...
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己的画,会像垃圾一样,压在一堆礼盒的下面。
姜许灵咬牙闭上眼,冷笑一声。
【我**就是个傻逼。】
笑容转而变得苦涩。
【还真把自己当成画家了?】
一股无法名状的羞辱感从心底涌上来。
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保护自己了,
可姜甫山和沈青姿好像天生的狙击手,闭着眼睛都能命中她的软肋。
滞留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急促,她的脸由白转红,拎起手里的盒子就往车上砸。
“砰”“砰”...
车子立刻尖啸起来。
礼盒的带子断了,甩飞出去,可姜许灵依旧不泄愤,一脚一脚地往他们的车子上踹。
嗓子里发出浑浊的怒吼。
沈青姿的私人助理听到车子报警,从垂花门跑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很快,沈青姿也走了出来,满脸的愕然。
“你在干嘛?”
可姜许灵不理她们,一脚,两脚,三脚......
直到车尾的保险杠被她踹得掉漆,踹得凹陷。就像那幅画,被践踏过一样。
她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发白。
沈青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刚才还好好的?
她越来越不懂这个小女儿,秦劭安说是因为青春期。
可姜臣姜珠青春期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沈青姿皱着眉,下巴紧绷,咬肌处隐约跳动:“姜许灵,你到底有什么毛病?无缘无故的,车子惹你了?”
女孩没听完她的话,垂着头,转身往巷子外走。
“姜许灵!”沈青姿喊,“你去哪?你给我回来,这事没完。”
说着,她掏出手机,给姜甫山打视频电话。
镜头对准车尾:“你女儿疯了——”
巷子到头,一转身,那声音被齐刷刷地斩断,留在里面。
姜许灵因暴怒而涨红的脸色,正一点点褪白。
“呼——”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自从疯了以后,事情好办多了。
有仇就报,有气就出。绝不带病运行。
...
姜许灵坐地铁到画廊,想问问买她画的人到底是谁?
可画廊已经关门了。
她也不太好意思打扰李柔姐,又坐地铁回去。
可沈青姿在家里,
她暂时也不想回家,想来想去,姜许灵只想到一个人。
她给钱多多发消息:【在哪?】
【我请你吃火锅。】
过去半个小时都没人回复。
姜许灵蹲在地铁站口,巨大的广告牌下:【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
姜许灵:【别忙着挣钱了,理一理我,我快碎掉了。】
...
姜许灵:【钱!多!多!】
丫的。
一个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她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