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医院看看修允。”
“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我会处理。”
“...对不起,妈。”
沈青姿的眉心微微蹙起,闻言,只伸手搂了搂她:“回去吧。”
“...嗯。”
姜许灵有点恍惚。
做好了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可沈青姿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帮她把烂摊子摆平了。
...
赵姨等在家门口转圈,终于见人回来,悬在嗓子眼的心才放回去。
“你吓死我了,阿灵。”
“这脸怎么了?”
“哪个小王八犊子敢打你?”
“下手这么重,他知不知道你是谁?知不知道你爸爸是谁啊?”
赵婷兰跟在姜许灵的后面,愤愤不平。
今天晚上出了太多事,找人,打架,进局子,录口供,提心吊胆...
姜许灵的脑细胞死了一片,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声音被玻璃罩隔绝在外面:“我累了,赵姨。”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姜许灵摇头。
赵婷兰才想起来,朝门口张望:“修允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医院。”
“他受伤了?”赵婷兰的眉毛都飞了出去。
“算是吧。”姜许灵张着嘴,原本想问陆修允为什么会去那?
可事情都结束了,再问也没什么意义。
她筋疲力尽,拖着腿上楼,一头栽进被窝。
秒睡。
手机还攥在手里,嗡嗡震了两下。
是钱多多:【我到家了】
【你呢?】
屏幕上的粉色光源,扑在她红肿的右脸上,刀裁的黑发落在鼻息处,像月光下轻颤的鸦羽。
光源熄灭,人在黑暗里隐去,发出小猫一样的呼噜声。
一觉睡到饿醒。
姜许灵披头散发地坐起来,脑袋空空,发了会呆,才察觉到右半边脸烧烧的。
她还没当回事,脚伸到地板上摸了半天才找到拖鞋。
晃悠到洗手间,抬头看镜子。
“啊——”得一声,响穿整栋楼。
“赵姨!”她慌张往楼下跑,好死不死,偏和刚回来的陆修允撞上。
她下楼,他上楼。
她往左迈了半步,想让他先过,谁知他也往左迈半步。
她往右,他也往右。
两个人跟照镜子似的,堵在台阶上。
“你干嘛呀?”姜许灵的右脸此刻肿的发亮,从颧骨一直肿到下巴,比左边大了一圈。
嘴张不开,也合不拢,说话嗡嗡的,像是咬了口滚烫的包子,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
“...对不起。”陆修允干脆退到底,把整个楼梯都留给她。
姜许灵一边哭喊着一边下楼:“赵姨!”
“怎么了?”赵婷兰忙不迭从厨房出来。
沈青姿坐在餐厅,正准备吃早饭,听见声音也走出来:“...你怎么了?”
姜许灵从兜里摸出一颗牙,泣不成声:“昨昨天掉了。”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忘了啊,我第一次去警察局。”
一紧张什么都忘了。
明明很可怜,姜许灵却哭出一种喜感。
沈青姿:“活该,让你学人打架。”
姜许灵急得啪嗒啪嗒跺脚:“妈,你别骂了,我都毁容了。”
沈青姿扶额,指腹按在太阳穴揉了两下:“赶紧上车,我挂急诊。”
赵婷兰提醒道:“那扫墓呢?”
今天是姜许灵爷爷的忌日。
“下午下午,我先把这小祖宗送去医院。”沈青姿叼了两块面包,“赵姨,你帮我准备好扫墓的东西。”
“哎,好。”
鸡飞狗跳一阵,姜公馆才安静下来。
只剩下墙头上的鸟,叫两声,停一停,再叫两声。
陆修允沉默地杵在楼梯口。
听见那声“小祖宗”时,他的思绪就掉进了别的空间。
——蓝色的地,白色的网,他正横向跑动,击打一个反手位的高球,却因判断失误,崴了脚。
陆繁和夏远急得从观众席翻进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祖宗,那种球你也敢救?”
陆繁说,这是爱称,形容自己又爱又拿他没办法的人——
陆修允一动不动的杵在那,目光呆滞,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神魂出窍。
秦劭安说,这种状态叫解离。
一个人的思想、情感和周围的环境断连了。
...
陆修允,陆修允,陆修允——
声音闷闷的、钝钝的、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陆修允!”
一只手猛地将他从墙里拽了出来。
“你听见我说话没?”已经离开的姜许灵,匆匆折返,立在玄关。
“嗯?”
“我说,”姜许灵耐下性子,“在家等我,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