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好像失去了那种天赋,”她说,“那种一两笔画出事物魂魄的天赋。”
这是十六岁那年,《艺刊》总编辑写给她的评论:
【一两笔就能画出事物的魂魄】
姜许灵把那篇评论文章正过来、反过来读了上百遍。
那是她艺术生涯的开篇,如今却沦为一种诅咒。
陆修允静静听着。
“我以前画画从来不犹豫,很多都是一气呵成,甚至觉得这双手没用,跟不上我脑子里的想法。”
“可现在...我需要时不时停下,端详,揣摩。看着自己刚画完的东西,我竟然觉得...陌生。”
“我每天都在画画。”
“要么准备画展,要么准备考试,手指缝儿里永远钳着颜料,洗都洗不干净。”
“睡觉做梦都是松节油的味道......”
声音渐渐慢下来了。短暂停顿后,姜许灵又叹口气:“...送我回学校吧。”
“结课作业还没画完。”
陆修允看她一眼:“很晚了。”
“我知道。”
男人便不再多言,切进左道掉头。
抱怨归抱怨,姜许灵乖乖回到画室,画到凌晨三点。
陆修允在首院的校门口等到凌晨三点。
往家开的路上,人就睡着了。
陆修允没吵醒她,熄火下车,解开安全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座椅上抱了起来。
动作熟练,像做了千千万万遍。
女人蜷在他怀里,气息含糊,介于梦境与清醒之间:“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从来骄傲,不肯示弱。
这副样子恐怕也只有陆修允见过。
...
林译从烤吧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他们,直到进了这片别墅群,三拐两拐,跟丢了。
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三岔路,一模一样的修剪整齐的侧柏,林译愤怒地砸了拳方向盘:“Fuck!”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页面上全是关于陆修允的相关搜索。
经管学院,竞赛保送生,绩点前百分之一...搜来搜去,都是一些学业上的成就,拿了什么奖,发表了什么论文,参加了哪一天的演说。
林译试图找一些关于家庭背景的信息,却一无所获。
他查过姜许灵,虽然对外公开的信息不多,但林译几乎可以肯定她是沪上姜源集团的三小姐,也确实有个哥哥,叫姜臣。
在姜源集团官网的年会照片上出现过。
绝不是烤吧见到的那位。
所以姜许灵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译越想越绿,正要找机构去做背调。
驾驶座的窗户“咚”“咚”响了两声。
林译转头去看,猛地一颤。
那张被夜色洗得发白的脸,正隔着玻璃冲他笑,嘴角诡异地向上咧着,像是蜡像馆里陈列的俊美展品。
“下来聊聊?”
说完,那人缓缓直起腰,笑脸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修长的,比例极佳的身影。
林译心里暗骂了句“草”,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有185,可眼前的陆修允比他还要高个二三公分,双手抄兜,歪头盯着他看:“跟踪我们。”
凌晨三点半,秋意更浓,空气钻进鼻子,带着让人清醒的凉。
陆修允加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遮去了身上大部分的伤疤,变成一个俊美得几乎不真实的男人。
让林译不假思索地认为,姜许灵会选他,而不是自己。
“你跟阿灵到底是什么关——”
“你配不上她。”陆修允淡淡截断他的话。
“你说什么?”林译拔高音量,脸色铁青。
“不过,”陆修允深吸一口气,“既然是她选了你,作为哥哥,我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林译:“......”
他挑起眉,狐疑道:“你真的是她哥?”
陆修允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敛去,眼睛微眯着:“你不用跟我比。”
林译的眉毛动了一下,心里不爽。
又听陆修允说:“我找你,只是想再强调一遍。如果你不经过她的同意碰她,跟踪她,这种事情再被我发现一次......”
陆修允四下看了看,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红砖,走到驾驶座的车窗前。
百万系的车。
林译刚想问:你干嘛?
“砰——”一声,驾驶座的车窗像蛛网一样,从他落砖的地方向四周碎开。
林译猛地缩了下肩膀。
又听“砰”的一声。
粘黏的碎玻璃被砸进去,座椅上,中控台上,方向盘上溅得到处都是。
陆修允顺手把半块砖也丢了进去。
林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疯了?”
“是,”陆修允重新笑起来,“所以你要把我的话听进去。”
“在她没有跟你分手之前,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就好,别给她添堵,别让她伤心,别打歪主意。不然...”
“...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他脸上笑着,声音却阴森。说完,从兜里夹出一张名片,插.在后视镜上:“想报警或者索赔,打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