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舟知道,可冷不丁看一眼,还是会后脊发凉。
他八岁认识陆修允。
一起上网球课,一起飞全国各地比赛,一起登领奖台。
十六岁一个寻常的周五,训练完,陆修允搂着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收敛的明亮:下周我请假,没人陪你练球咯。
一语成谶。
十八岁再见,他认识的那个陆修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就是眼前这位。
有些阴沉,讳莫如深。
你绕不进,也看不透。
“还好吗?”乔云舟背着手,脚尖随便点了两下地,想跟他聊聊工作以外的事情。
陆修允从一片黑色中抬起头:“嗯?”
脖子上疤痕随之绷紧。
“...阿灵谈恋爱以后,你明显是在找事情做。”
“嗯,确实多了许多时间出来。”他语气平淡。
以往,每天都要去一趟别墅,带一顿晚饭,一盒甜品,或者一束花。
最近一周都忍着。
乔云舟叹了口气:“你在乎她,我们这些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
陆修允平静地将项目书翻到下一页:“所以呢。”
“追她啊,别把她让给别人啊。”
陆修允的嘴角一挤,又诡异地笑起来:“追到她,然后让她单方面的填补、接纳一片废墟,情感扶贫吗?”
他将自己形容成一片废墟。
乔云舟噎住,沉默少倾,蹙着眉问:“...那你怎么办?”
“我不重要。”陆修允轻飘飘地摇头笑。
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堵透明的墙。
乔云舟想靠近他,总不得其法:“算了,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等一下。”陆修允忽然喊住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抱起一个半人高的扁平木箱,“顺路把这个带给阿灵。”
“什么?”
“一幅画,你给她,她知道。”说着,把正方形的木箱塞进乔云舟手里,“我要加班。”
乔云舟瞪他:“借口。”
...
半小时后,他抱着画箱站在别墅门口按门铃。
工作室的人都下班了,一楼没亮灯。乔云舟等了四五分钟,才听到一声懒散的“谁啊”从门禁对讲里传出来。
“乔云舟,姜许灵在吗,我给她送东西。”
对讲里默了一阵,声音忽然变得冷肃:“稍等。”
别墅的大门滑开,乔云舟抱着画箱走进去,见一位瘦高、绑着马尾的女生站在一楼的门厅处迎他。
“放这吧。”她指着墙壁空地。
“好,”乔云舟弯腰将画摆正,“陆修允送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让阿灵自己问吧。”
“嗯。”
“她不在家吗?”
“有约,出去了。”
“哦。”乔云舟点点头,觉得她脸熟,想多说几句,可女生似乎没有多交谈的欲望,从始至终都不跟他对视。
“打扰了。”
乔云舟告辞出来,正准备开门上车,一辆灰色的超跑缓停进他身后的车位。
姜许灵从车窗里探出头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听声音,心情不错。
乔云舟提起画的事。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不会是深濑老师的《骸骨》吧?”
一年前,她去日本参加画院展,见到一幅红漆盘托着白骷髅的油画,很喜欢,一直求李柔帮她约作画的老师见一面。
可那一趟行程匆忙,直到上飞机前,李柔也没有打听到深濑老师的联系方式。
陆修允还记得!
“有可能,他说你知道。”乔云舟笑着走近两步,跟她寒暄。
自打在姜公馆门口加上微信,他们就算认识。一眨眼,也快五年了。
姜许灵伸长脖子看了眼乔云舟身后的车:“他人呢?”
“在做评估报告,我顺路。”
“哦。”姜许灵又问,“谁给你开的门。”
“你朋友吧?很…安静的一个女生。”乔云舟掂量措辞。
姜许灵笑:“她叫钱多多,你记得…”
一声“你好,我是阿灵的男朋友”插进他们的闲谈之间。
林译走到姜许灵身边,伸手搂她的腰。
“你好。”乔云舟朝他点了下头。
大约是他们一副熟络的模样热聊,林译感觉自己被忽略了,有些恼,语带不满:“要不我去给你们买两杯咖啡,你们坐下慢慢聊?”
“......”姜许灵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乔云舟摸了摸自己鼻子,有些尴尬地扭头跟姜许灵道别:“东西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姜许灵挥挥手。
等车子消失在拐角。
她有些不悦地取开林译的手。
林译没像往常一样哄她,反而语带讽刺道:“你异性朋友真多。”
姜许灵:“……”
异性朋友多?
她所有的朋友加在一起,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阴阳谁呢?
“你毛病真多。”姜许灵留给他一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本今天玩得很开心!
交往的这一周,他们去开了赛车,看了电影,参加了音乐节,在学校的银杏树下压马路。
林译很细心,很会安排,也很会找乐子。
姜许灵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回来的路上,还约好了下周末一起去逛画展。
结果一瞬间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