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漓浅顿住了,
然后,她慢慢从宋晏的颈侧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不再是刚才的迷蒙和恍惚,而是变得极其认真起来,她看着宋晏,一字一顿地说,
“是体香,宋晏——是你的体香,”
“……体香?”
唇间挤出来这两个字,呼吸又急又重,宋晏忽然别开脸,纠正对方,“胡说,那分明叫龙气,”
什么?龙气?
这句话差点没让林漓浅笑出声,
她活了二十八年,还真是头一次听说体香是龙气的?真是世界之大,什么傻缺人都有,
【怎么办?手好痒,想动手】
宋晏此刻还不知,对方刚刚差一点就对她动手了,好在林漓浅及时忍住了,不过,当林漓浅把双手从她肩膀上收回去,并侧过身的那一刹间,宋晏终于呼出了那口憋在心底很久的气,
“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嘛?”林漓浅侧过头,
“什么?”宋晏拿起桌上的橘子,头也不抬地剥了起来,
“老牛吃嫩草,一边吃还一边夸自己帅,”
“所以……你是那颗嫩草吗?”
“……”
很明显林漓浅被这话堵了一下,
她是小仙女,跟草有什么关系?
“宋晏,”她深吸一口气,
“嗯?”
“你挨过打吗?”
宋晏剥橘子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眼看她,
“……此话怎讲?”
林漓浅趁她不备,一把抢过她手里刚剥好的橘子,动作利落得像早就算计好了,橘瓣还带着余温,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那你可得小心点了,”林漓浅说,眼睛亮亮的,像含着碎光,“因为你说话的样子……特别欠揍,”
说完,她转过身去,掰开一瓣橘子捏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让她的嘴角不由得弯起,
宋晏朝她背影深深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动了动唇,最终弯成一个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弧度,
林漓浅走了几步,不知怎么的忽然停下,脚步顿在那里,回过身来说,“你吃饭了吗?”
“……没有,”宋晏答得干脆,
她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似的,又说,“一会儿如果有人敲门,你记得开,那是我给你点的外卖,”
至于她呢,当然是回屋睡大觉,
楼梯间响起林漓浅的脚步,
宋晏没有刻意去追问什么是外卖,也没抬头看,她只这么在原地坐着,一双眼睛有点呆,盯着桌上那堆剥剩的橘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
不深,
对她来说,自己现在穿越的处境还像一团搅不开的浓雾,一切的目地都只不过是为了借宿,
即便她和林漓浅之间已经发生了肢体接触,她也确实曾在某个瞬间动过,要对对方负责的念头,
但奈何那女人压根不接茬,她又能怎么做?
等事情都搞清楚,等那个什么九星连珠的异象消失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而她,也终将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家,可对她来说,却没有一丝家的味道,
不像这里,
最起码还有个女人会逗她,会气她,还会抢她剥好的橘子,然后在走远之后,还记得给她点一份外卖,
所以她嘴角这抹笑,大概就是苦笑了,
【林漓浅,你真挺会招惹的】
——
第二天早上,
昨天因为赵明的事没买成衣服,所以今天一大早,林漓浅就拖着宋宴来了商场,她看着宋宴身上那套繁复古装,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人走在大街上跟从片场跑出来似的,路人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往这边扫,她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华然商场,林漓浅本想速战速决,随便买几套合适的就走人,可宋宴偏要跟她作对,从三楼的国际大牌逛到七楼的高定服饰,
宋晏不是嫌面料粗糙,就是嫌款式低俗,导购小姐拿着最新季款式在她身上比划,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脸臭得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万,
林漓浅看着这个不像是来买衣服,倒像是来视察整个商场审美水平的女人,她胸腔的那团火越烧越旺,更要命的是她今天穿了高跟鞋,脚踝处已经磨得发红,腿跟灌了铅似的,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举起一件衣服,嗓子都快夹冒烟得哄宋晏,“那这件呢?我觉得超适合你耶~”
【要么自己换?要么我给你脱下来】
宋晏怎会看不出林漓浅眼底那明晃晃的促狡,
那眼神太直白了,白炽灯下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
可当她往下扫了眼,女人手中的衣服,眉头便嫌弃得明明白白,
拧紧,
那衣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样子,既没有她的汉服好看,也没有林漓浅的睡衣妥帖,
宽宽大大地垂着,颜色黑不溜秋的,像阴天时被云层过滤的光,乌七八黑沉闷得让人提不起兴趣,
宋宴不敢想象,如果她穿了这件衣服,那还得了?
她光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又下意识偷瞥了一眼,林漓浅今日的穿搭——
哼,分明是你自己想穿吧,
长款灰色风衣,剪裁利落,腰带松松系着,衬得人清爽又干练,而林漓浅手上拿着的,也是风衣,款式相近,连颜色几乎都如此一致,
也不怪宋晏会认为那是林漓浅自己想穿的,
这衣服的款式完全就是她林漓浅自己的风格,
“太丑了,穿上去,像裹尸布,”宋晏把脸别过去,下巴微微扬起——爱咋咋地,反正她是不换,
“不换是吧?很好,”林漓浅咬牙,说完直接把风衣甩给旁边人,看都没看导购小姐一眼,伸手拽住宋晏的衣领,就把人拖进了试衣间,
“砰——”,
试衣间的门关上了,
导购抱着风衣站在外面,嘴巴微张,目光在那扇被林漓浅狠狠摔上的门板上停了两秒,而后自言自语,“老板有规定,试衣间不允许进两个人,两女的也不行……”
没人理她,
门板后面,只传来“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隔板,导购下意识地抱紧了风衣,脸上的职业微笑终于在那一声巨响后彻底垮了,
狭小的空间里,灯光惨白,逼仄得转个身都费劲,
林漓浅把宋宴按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隔板,右手“砰”地撑在她耳侧,林漓浅抬头仰视,
“林漓浅……你,”声音发紧,
“宋晏,你到底想干嘛?我为了你,推了一上午的事,陪你逛了整整七层楼,举了特爹的三十二套,三十二套衣服,”林漓浅特意加重了这个数字,仿佛每多一件就多一分委屈,“我脚踝都磨破了,你知不知道高跟鞋逛七楼什么概念?结果你爹的给老娘来一句,像裹尸布?”
“哈?”她给自己说笑了,这笑声短促而锋利,像从万丈深渊掉落的小石子,接触地面时清脆地碎开了,
她指着宋宴,语速先慢后快,“你要是不喜欢,看不上,没问题,但老娘像只猴似的陪你逛来逛去,你很开心是吧?啊?”
她算是看出来了,宋宴这不是买衣服,是嫌她活得时间太长,纯心来索命的,
“现在,要么你随便挑两件跟我回家,要么——你收拾的东西给我送家里——滚蛋,”
宋晏被她逼得后背紧贴隔板,退无可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头难得浮上一层心虚,
她眼神飘忽说,“朕……朕能两个都不选吗?”
“呵,行啊,那就只能选第三个了,”
宋晏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林漓浅那一声气短的笑,
很吓人,
不是那种刀子架在脖子上的吓人,是一种,猫在品尝猎物时,先不着急吃,而是用爪子一点一点挠它的背,不仅痒,还让人毛骨悚然,
宋晏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第三个?什么选择?”
林漓浅没理会她的试探,两手直接扒开了她的外衣,领口大敞,白色的里衣随即露出来,隐隐可见那遮掩在布料底下的皙白锁*骨,
“啊——”
宋晏大叫一声,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惊恐,她道,“林漓浅你个流氓扒朕衣服?!”
“你不是要第三种选择吗?这就是啊,我亲自给你换,”
“林漓浅,你这个女人疯了,你信不信朕喊了?”
“好啊,正好我还没听过,像你这样伶俐动人的美女,会喊出怎样的声音来,”
“疯了,疯了,来人啊,有人非——唔唔唔,”
林漓浅捂住她那张朝门外乱叫的嘴,脸颊逼近,近到宋晏能清楚地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瞳孔骤缩,衣领凌乱,满脸都是惊恐不安,
“宋晏,我怕你喊吗?但你要说非*礼?咱们可得理论理论,我摸*你了吗?还是我上*你了?我只不过是扒了你的衣服,让你换件新的,这有什么问题吗?你要是再敢诬陷我,说非*礼你?呵,那你等回到车上,我会让你好好瞧瞧……怎样才算真的非*礼……顺便带你这个老古董,体验一把……车*震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