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一点没说错,一到傍晚平房里会嘈杂至凌晨,是不适合作为学习环境的,所以季樵为什么不想上晚自习呢?
从办公室出来后,季樵往教室里一坐。此刻是早自习后,大部分同学会去食堂用餐,他现在不想去,那里又挤又闹。
刚才他们的班主任张老师说,如果他不上晚自习,需家长亲自到学校签免责申请书,口头承诺不顶用。然后季振称这几天忙,下周再抽空回来。
季樵转着笔正头痛,旁边的同学却喊他,“季樵,有人找你。”
季樵闻声望去,教室后门立了个熟悉的身影。
陈明宵单手握着两个小面包,穿着整齐干净的蓝白校服,眼瞳明澈透亮,对着他微笑。
季樵来到教室外,不明所以地问:“什么事?”
“听说你不想上晚自习?”陈明宵直奔主题。
“你怎么知道?”季樵诧异。
他想起适才办公室外那几个偷听他和班主任的谈话,不晓得哪个年级的闲杂人等,又乍然顿悟,无声地骂了两个字,继而喃喃:“真八卦!”
陈明宵还以为在骂他,并为自己辩解:“我无意间听到的,我只是觉得平房的环境不是很适宜学习,你如果要在家学习当然也可以,只是……”
他只是不明白,“能告诉我理由吗?”
季樵面露为难,缄默不语。
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响了,陈明宵将两个小面包塞到季樵手上,“拿着吃,我回去上课了。”
季樵被这猝不及防的面包弄得进退不是,望着步履如风的少年背影,以及迎面而来的一群同学,只能心烦意乱地坐了回去。
没办法只好又上了晚自习,期间季樵给他爸发消息让他尽快回来签申请书,结果季振就此杳无音信,气得季樵想摔手机。
因为他是走读生,九点三十分会提前结束晚自习,乘护学公交回家。
季樵还是喜欢坐在老位置,自镇东到镇西,小镇的夜景尽收眼底。他想起到水洲镇的第一天,那时坐着三蹦子,伴随着同样烦闷的心情,只是现在下雨了。
日历的立秋,并非体感的气候。川南的夏天很长,这是一场连绵不绝的苦雨。
快到镇西的时候车厢只剩几人,窗外的雨却没有停下的趋势。从前有专车司机遮风挡雨,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季樵到站后单肩背起书包走向车门。
车门外的雨线滴落地面的水坑,飞溅起泥浆。季樵蹙眉,刚跳下车,便有人为他撑来一把伞。
耳畔的车雨蓦然止住,他只听到了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
那并不是一把常见的布艺伞,是传统工艺的满穿油纸伞。而伞下是陈明宵的脸,他脊背挺得笔直,扬起唇角,说:“我觉得,你应该没带伞。”
季樵恍神了半晌,才低下头说:“我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
陈明宵笑道:“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是一条小马路,要走六分钟左右才能抵达平房。夜晚人迹寥寥,细绒般的雨珠打在伞面,路灯很远才出现一个。
快行至前面院落之时,季樵突然跟陈明宵调换了个左右。
陈明宵被这操作搞得满头雾水,左顾右盼地问:“你做什么?”
季樵默不作声地走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小声开口:“前面有狗。”
陈明宵面露惊讶,“你怕狗?”
那处院落确实养了只张牙舞爪的大土狗,有人路过便开始狂吠,凶神恶煞地像饿了三天三夜一般。
重点是没栓绳,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栅栏似乎随时要被它掀翻。
季樵也不管雨了,只想快步离开。陈明宵笑着追上去为他撑伞,说:“凌晨月黑风高洗澡你都不怕,但是怕狗?”
面子快要挂不住了,季樵不耐烦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陈明宵笑着继续追问:“它早上也在这儿,你怎么不怕?”
季樵悄声嘟囔:“早上栓着。”
陈明宵回忆了一下,这户人家起得是很早,上学路过时确实栓着。镇郊很少有监控,许多养狗的主人会选择在夜晚将狗解开看院。
看着身边拉着小脸的季樵,陈明宵感觉茅塞顿开:“这就是你不想上晚自习的理由吗?”
季樵老实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