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楼下。”
“我现在要回江阳。”
紧接着季樵看着陈明背个书包就下来了,他学校的课程还剩一天才结束,就算结束了也不可能这么仓促回家,连行李箱都不拿。季樵按断通话,迎上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奶奶病了。”陈明宵神色凝重,长话短说,“她不舒服,被邻居发现送去医院的,具体的等我上车再给你说,我已经买车票了。”
“好,那……”季樵想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但看陈明宵很着急的样子,道:“没什么,你去吧。”
陈明宵倾身亲了一下季樵,随即行色匆匆走了。
孙念芝被转入江阳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时,陈明宵还在返程路上,他是抵达ICU病房外,通过罗伯和医生的话才得知事情原委的。
上个礼拜孙念芝做饭的过程中不小心烫伤手指,挤点牙膏涂上没当回事,后续发展为水疱仍未引起重视,直至昨日手臂胀软,体感发烧才向伞庄告假。今个儿午后,邻居询问孙念芝打不打牌,却发现她卧倒在床呼吸急促,才意识到不对劲。着急忙慌叫来罗伯驾车往镇卫生院送,也是这个时间联系的陈明宵。
镇卫生院的医生表示孙念芝是感染性休克早期,卫生院条件有限,必须马上转院。
由于水洲镇是市下辖镇,上级医院直接往市里。镇卫生院的医护人员在急诊室给孙念芝建立静脉通道,用升压药维持血压并注射强效广谱抗生素等紧急处理后,立刻派救护车送去江阳医学院附属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罗伯见陈明宵来了,急切地快步上前:“明宵,刚才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得补签一下。”
陈明宵的声音有些哽咽,“好,谢谢罗伯。”
罗伯宽慰并交代了他几句,陈明宵把罗伯先垫的医疗费归还后,罗伯便离开了。
医生找陈明宵进行一通谈话,称孙念芝是感染引发的败血症。目前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但病情随时可能变化,老人家的身体代偿能力差,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另外,后续治疗开销大,先到楼下缴五万押金。
陈明宵乘电梯到一楼窗口缴费时,收到季樵的来电。
孙念芝的病情是否稳定还没有着落,他不愿给季樵徒增忧扰,压下喉间苦涩的唾液,整理好情绪才接起,电话里的人问他:“怎么样?”
“暂时没事,别担心。”
“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来了也看不到她,有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缴完费,陈明宵颓然地坐在ICU病房外。脑海中反复播放医生说的话,他总结下来,意思即使考虑后续报账,整个治疗下来保守估计得十万,兴许远不止,这是他们家无力承担的数目。
陈明宵戳开通讯录,浏览一圈都没想到可以向谁借钱。
亲戚吗?他父母离世的早,就算有远房亲戚早已不联系了。邻居?现在是晚上六点,邻居应该下班了吧,他踌躇良久才横下心拨出第一个电话。
“哎呦,孙姨啷个严重啊,但我这手头雀氏不宽裕啊……”
“明宵啊,我最近也缺钱呢,实在是无能无力,改天我去看看她哈……”
无非用着拒绝的口吻讲几句客套的托词,他本就没指望他们愿意掏钱借他,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人之常情。
陈明宵再问了郝氏油纸伞庄那些与孙念芝共事的人,他们虽收入微薄但多少愿意凑点。实在别无他法陈明宵也联系辛赏,他了解辛赏这人有钱存不住,兜比脸干净。辛赏爽快地借了一些,称这两天得空来看孙念芝。
陈明宵望着监护室的那扇冰冷厚重的铁门,这样东拼西凑了一晚上,也只是杯水车薪。
晚上十点,值班医生找他聊了一下孙念芝的情况,血压依然起伏不定。
监护室外的排椅没几个,晚上一些家属会在此打地铺,陈明宵就着排椅靠了一夜。次日上午查房后,医生告诉他,孙念芝的血压比昨天平稳了一些但感染指标下不来,仍未脱离危险。
陈明宵的心在嗓子眼吊了一天一夜,下午三点,是重症病房每日的探视时间。
一众家属拢个鞋套进去后,陈明宵终于见到了孙念芝。
孙念芝闭着双眸,眼窝凹陷,干裂的嘴唇边插着呼吸机的管道,将她本就皱褶的皮肤压出深深的纹路。她的手背血管青肿,颈部的深静脉留置针接着上方的几个吊瓶,被子外面牵出好几根管子,以及几台仪器滴滴作响。
陈明宵忽然双眼朦胧,旁边的医生跟他说了些情况,护士寸步不离,一会儿给她换吊瓶,又拿着治疗单记录着什么。
他仅是静默地看着孙念芝,就感觉时间流逝得飞快。
探视结束后,部分家属离开了,有零星几个等在门外。
季樵出了直升电梯,转角便看见陈明宵低着头坐于长廊。他缓步走近,陈明宵抬起头,忽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