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晨就觉得身子不对,也许是昨夜的酒有问题。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输了就是输了,计较这些没意思。成风赢了也好,总算得了她应得的。
她踉踉跄跄回到房间收拾行囊,却听得门外一阵哭喊,还伴着烧焦的味道。她冲出去一看,整座大殿已陷入火海。
掌门和师父们还在里面!
虽说跟那些师父不算熟,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重这江湖规矩,二话不说冲了进去。火势凶猛,高大的柱子轰然倒下,碎石四溅。她堪堪躲过,用衣袖捂住口鼻,高喊着同门的名字。方才听人说还有好多人在里头,可火太大,根本进不到核心区域。
这时,外面又有人报信,说是来了许多别派侠士,气势汹汹,高喊南山派与邪派苍涯勾结,还说已有掠夺百姓的证据。掌门和几位宗主困在火海,无人主持大局。南山派那些子侄吓得瑟瑟发抖,没一个敢出头。
她立刻挺身而出,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先别与侠士们冲突,我马上下山解释!”
她指挥弟子们救火,自己带上一拨还能走的动的弟子下山说明情况。还没走到山门,就听见一阵哭喊,刀光闪过,方才还活生生的守山弟子已倒在血泊中。
她来不及开口,几柄长剑已将她围住。为首的竟是舅舅。舅舅见是她,愣了一下,让大家把剑放下。
她急忙挡在身后的同门前,高声解释:“这里一定有误会!我一直在南山派,南山派绝不可能与邪派往来!”
话音未落,成风从众人身后慢悠悠踱了出来,她身旁站着玉颜和不少熟悉的面孔。
成风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件事我早就在追查,该告诉的人我都告诉了,至于不知道的…”
慕棠棣心头一凛,莫非成风自觉掌门无望,便使出这般下作手段?她正要指认她的阴谋,忽然想起成风说过的话:自己多么努力,比家里所有兄弟都强,却只因是女子,这辈子都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过两年就要被随便嫁出去…
成风说羡慕她从小被当男孩子养,从不是可以随意丢出去的包袱。是啊,这世道,大多数女孩子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有留在家里或为夫家效劳的价值。可到头来,哪里又有真正的家呢?
她只是坚持辩解,说自己从不知道什么邪派,更不信南山派会与邪派勾结。舅舅也在一旁帮腔,可对方人多势众,她怕连累舅舅,只得扔下手中的剑,抱拳道:“此事从头到尾皆是误会。请各位侠士细致调查,定是小人作乱。棠棣愿以性命担保,师门绝无与邪派来往的可能!棠棣这三年随师父们扶危济困,解救过许多被邪派抓走的药人,怎可能与他们私下勾结!”
舅舅瞪她一眼,示意她别再说下去。可她不能不说,若真坐实了,南山派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就完了。这是她的师门,跟自己的家没多大分别,她不可能为一己之私舍弃公道。
为了防止那些人迁怒舅舅,她最终还是同大家一起被绑进地牢。她一再说明南山派从未与邪派勾结,反倒一直在抵抗邪派帮助其他门派,可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不知过了多少天,同伴们一个个被带走“审问”。轮到她那天,她本来装了一肚子解释的话,可那些人只递过来一杯酒。
门被推开,是舅舅。舅舅望着她,老泪纵横:“棠棣,舅舅相信不是你做的…可南山派已经被剿灭了…他们都觉得你们也是邪派的眼线,非要斩草除根…如果我们包庇,他们就不会放过楚剑山庄啊!”
她望着这个从小把自己当亲生女儿,一直说她是山庄未来希望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反复回响着几个字:南山派已被剿灭…
仅仅因为被怀疑,就是这个下场?她不信这合乎什么江湖道义,可望着舅舅纵横的眼泪,想起母亲和妹妹们,她只是了然一笑,向舅舅行了一礼:“谢谢您这么多年的照拂。只愿山庄一切安好,愿您和母亲他们都平安。棠棣不孝,无法陪伴母亲左右,事已至此,若能以我一人之躯保住山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