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栀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微微一紧，心里那点被压住的情绪，才终于松了一下。

果然，三分钟后，东区回廊灯重新亮了。

雨水从玻璃雨棚上淌下来，灯光一照，像一整面流动的碎金。

现场居然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拍，甚至还有人笑着说：“这比原来的布景还好看。”

沈南栀站在原地，看着重新流动起来的人群，忽然有一瞬间很轻的失神。

这个项目从她接手开始，就一直有人等着看它失败。

等着看她翻车，等着看她在更大的盘子里被拍下去，等着看她终于承认自己不过是运气好、不过是站得不够稳。

可偏偏，她就是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八点四十，南城一期实时客流和转化数据双双超过预期。

九点整，项目组后台爆出第一轮阶段数据时，中控台前直接响起了一阵压不住的欢呼。周衡眼圈都红了，抱着平板在原地转了半圈，嘴里反复只剩一句：“成了，真成了……”

连一向话不多的韩呈都难得说了句：“这回可以放心让那帮董事闭嘴了。”

忙到最后一批客流散去，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

雨势终于小了。

旧厂和老街都静下来，只剩零零散散还在收尾的工作人员，以及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出来的一片灯影。

沈南栀站在回廊尽头，看着整条街安静下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绷着的劲，也终于跟着慢慢松了。

周既白走到她身边，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冷不冷？”

“还好。”她没有回头，声音也很轻，“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一点？”

“项目真的活了。”她看着前方那盏在雨里微微晃动的旧招牌，停了两秒，“还有……我以前总觉得，很多事只要能做成就够了。现在才发现，原来有人并肩的时候，赢的感觉会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几乎是她第一次，正面承认他对她的意义不只是“及时出现”。

周既白没有立刻接。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那现在是什么感觉？”

沈南栀终于转头看他。

夜里的雨雾把灯光压得很柔，他站在她面前，轮廓却依旧清晰。她忽然想起自己最初上他那辆车时，只把这场婚姻当成一条退路，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在这样一个落雨的深夜里，看着同一个人，心里生出一种极其安稳的情绪。

像终于有人和她站在了同一边。

“像赚到了。”她轻声说。

周既白看着她，眼底那点一贯压着的情绪，终于慢慢浮了上来。

“沈总这笔账，算得不错。”

她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陈叙却从后头快步跑了过来。

“周总，沈总，市投那边刚来电话。”

“什么事？”

陈叙停了下，神色有点复杂。

“北城文保更新二期提前启动，市投想点名让你们去做方案。”

这本来是好消息。

可他下一句，却让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董事会那边刚放了个附加条件。”

“他们说，南城可以让沈总继续挂项目负责人，但北城这种级别的盘子，要么她正式进周氏管理层，要么……”

陈叙看了眼沈南栀，才把后半句说完。

“要么她必须从周总身边彻底摘干净。”

夜雨未停。

旧街灯影在脚下晃了晃，像是刚刚安稳下来的牌桌上，又被人轻轻掀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