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上前两步,枯瘦的手伸到半空中,却又有些迟疑地缩了回去,生怕眼前的是一场梦。
幻藤。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破才的心里。那是他的乳名,是奶奶给他取的,说他小时候总爱缠在葡萄藤架下睡觉,像个小藤蔓精。
多少年了,没人再这么叫过他。
破才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老妇人鬓边更深的白发,喉头哽咽,半晌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奶奶……我是破才……不叫幻藤了。”
几个字,说得艰难又沉重。
老妇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释然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了抚破才的脸颊,指尖的粗糙蹭过他的皮肤,带着熟悉的温度。“傻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爸还是把你卖给那家人挡灾了呀……没事,没事,你认奶奶,就好。”
她拍了拍破才的胳膊,转身朝着自家的小院扬声喊:“来来来,快进屋坐!奶奶给你们做饭吃,灶上还温着红薯粥呢!”
“老人家,辛苦你了。”李朝财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谦和。
破才连忙侧身,指着李朝财,对老妇人认真道:“奶奶,这位是我的主子,李爷。”
老妇人连忙点头,看向李朝财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唉唉,好,好。”她端详着李朝财,见他眉目俊朗,气度不凡,对破才又这般温和,不由得笑了,“我看到这孩子第一眼就喜欢,是个好后生。”
李朝财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拱手道:“唉?谢谢奶奶。”
一旁的冉行看得有趣,忍不住凑到玉苑耳边,压低了声音调侃:“大型认亲场面?这趟来溪村,倒是捡着热闹了。”
玉苑憋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啊哈哈……别瞎说,小心被破才听见。”
两人的低语落在了岁年耳朵里。少年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向冉行,脆生生地问:“为什么他不能直接认奶奶?明明奶奶也记得他。”
冉行摸了摸下巴,瞥了一眼那纸卖身契的事尽在不言中的李朝财和破才,弯下腰,拍了拍岁年的脑袋,故作高深道:“你长大就知道了。”
岁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哦。”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小院里的石桌上,很快摆上了冒着热气的红薯粥,还有一碟腌菜,一碟炒鸡蛋。老妇人拉着破才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他这些年的光景,破才垂着头,一一答了,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李朝财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