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近过一日,浮禾苗的婚期眼看着就要到了。
整个小院里里外外都透着热闹,觅素珍和浮鹤丹忙前忙后,李朝财自然也揽下了不少事,擦窗、摆饰、整理杂物,样样都做得细致。破才、玉苑、冉行、岁年几人也被一一安排了活计,没人闲着,屋里屋外都飘着细碎的声响,暖融融的。
破才被派去帮忙洗菜,蹲在院角的石盆边,指尖利落,动作安静。额前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光线落在他侧脸,添了几分柔和。忽然,一双干净白皙的手轻轻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挡在眼前的刘海撩到耳后。
破才动作一顿,抬眼便撞进李朝财含笑的眼底。
李朝财歪着头,语气轻快又俏皮:“你刘海有点长,挡着眼,这样方便点。”
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觅素珍的声音:“朝财,你过来看看,这两个装饰挂哪儿好看?”
“来啦!”李朝财应得干脆,回头冲破才眨了眨眼,转身就往屋里跑。
众人忙忙碌碌,从白日到傍晚,一点点把屋子收拾得干净喜庆,红绸挂着,喜字贴着,处处都是要办喜事的喜气。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夜色也沉了下来,第二天,便是浮禾苗真正出嫁的日子。
当晚,觅素珍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呼众人坐下。
“大家这阵子都辛苦了,多吃点,别客气。”觅素珍笑着给每个人夹菜,又转身拿出一小坛酒,“这是我们家自己酿的酒,味道醇,你们尝尝。”
她给破才、玉苑、冉行、李朝财四人都斟上酒,唯独岁年年纪小,便只给她盛了一碗甜甜的糖水,温柔道:“小孩子不能喝酒,喝这个甜的。”
李朝财好奇,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下一秒眉头就皱了起来,小声嘟囔:“好苦……”
觅素珍被他逗笑,轻声解释:“酒都是先苦后香,多尝两口就知道好了。”
冉行性子爽快,一口下肚,眼睛都亮了:“这酒不错!够味,再来一杯!”
岁年捧着甜水,小口小口喝着,一脸嫌弃:“还是甜水好喝,酒一点都不好。”
李朝财苦着脸,放下酒杯。一旁的破才默默把自己面前的热茶推到他手边,没说话,动作却自然又贴心。李朝财抬头看了他一眼,乖乖接过茶喝了一口。
岁年好奇地凑过来,仰着小脸:“朝财哥哥,酒真的有那么好喝吗?我也想尝一口。”
李朝财立刻板起脸,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不行,你还小,不能碰酒,乖乖喝你的甜水。”
“噢……”岁年有点失望,乖乖坐回去,继续小口喝甜水。
玉苑也品了一口,点头称赞:“这酒确实醇厚,好喝。”
李朝财听大家都夸,心里也有点不服气,想着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便又端起酒杯,硬着头皮连着喝了好几口。
觅素珍一看,连忙拦着:“唉唉唉,慢点,这酒后劲大,别喝太急,等会儿醉了。”
玉苑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轻声补了一句:“您好像……说得晚了点。”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李朝财。
只见他一只手撑着脸颊,脸颊已经染上一层浅浅的红,眼神慢慢变得迷离,整个人都软了几分,连坐姿都没了平日里的精神。
岁年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试探:“朝财……哥哥?”
李朝财含糊地应了一声:“唔……”
觅素珍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不能喝还非要逞强。”
浮鹤丹无奈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神色早已紧绷的破才:“破才,把他送到房里歇着吧,别在这儿闹了。”
破才轻点了下头,起身走到李朝财身边,声音放轻:“李爷,回房休息吧。”
他伸手想去扶,李朝财却忽然猛地一挣,直接推开了他,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醉意的执拗。
“你谁啊!别碰我!”
满桌人瞬间安静。
浮禾苗连忙打圆场:“朝财,别闹,这是破才啊。”
李朝财眼神迷茫,皱着鼻子,一脸认真:“屁,我不认识,我要回家……”
玉苑连忙上前想拉住他:“朝财,你别乱走,这里就是你待的地方。”
冉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跟身边人感慨:“原来朝财喝醉是这个样子,真是开眼界了。”
觅素珍又心疼又好笑:“不能喝就别喝,嘴还硬。”
破才耐着性子,又靠近一步,声音放得更柔:“李爷?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朝财偏过头,眼神迷离,语气带着点小脾气:“我不是你爷。”
破才整个人都顿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一个单音节卡在喉咙里:“?”
一旁的觅素珍、冉行、玉苑、岁年、浮鹤丹、浮禾苗几人,全都憋着笑,肩膀微微发抖,一边想劝,一边又实在忍不住。
李朝财还在闹,身子晃悠悠的,想往外走,嘴里还念念有词。破才无奈,又不能真的不管他,上前一步,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抬手轻轻在李朝财后颈一拍。
下一秒,人就安安静静晕了过去,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
一场小小的闹剧,就此收场。
众人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觅素珍摇着头:“也就你治得住他。”
破才没说话,小心翼翼把人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往房间走去,动作轻得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等再醒来,已是凌晨。
李朝财揉着发胀的脑袋,迷迷糊糊睁开眼,头痛得厉害,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我头好痛……唉?”
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玉苑正坐在桌边,见他醒了,轻声道:“醒来了?”
李朝财脑子还懵着,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八个时辰了。”玉苑笑了笑,“我比你早醒一点,就在这儿照看你。先起来吧,别一直躺着。”
李朝财慢慢坐起身,脑子里乱糟糟的,隐约记得昨晚喝了酒,后面的事却一片模糊。他下意识开口:“哦……破才呢?”
玉苑答道:“一早就去帮忙了,今天苗苗出嫁,事情多。”
李朝财点点头,心里莫名有点空,又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昨晚肯定闹了笑话。
另一边,正屋之中。
觅素珍正小心翼翼给浮禾苗梳着头,梳子缓缓划过发丝,动作温柔得不行。她看着镜中女儿温婉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轻的,带着不舍,却又满是期许。
“苗苗,嫁过去了,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要幸福。”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不求你风光无限,只求你一生平安顺遂,不受委屈,有人疼,有人护。”
浮禾苗看着镜中的母亲,嘴角弯起温柔的笑,轻轻点头:“知道啦,阿娘,我会的。”
不多时,吉时已到。
浮禾苗换上一身喜庆的婚服,红衣似火,眉眼温婉,一步一步,稳稳地踏出门槛,走向属于她的新生活。
迎亲的队伍早已等候在外,锣鼓声起,喜气洋洋。
浮禾苗弯腰,郑重地向父母拜了一拜,而后转身,踏上了婚轿。
轿帘缓缓落下,轿子稳稳抬起,一步步远离从小长大的小院,走向崭新的人生。
屋里屋外,有人欢喜,有人不舍,有人默默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