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侯爷要回京啦!”
喜菊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声音压都压不住。乐宁本来还坐着,一下就站了起来:“真的?”
“真的真的!”喜菊把一张小纸条递过去,“佩佩刚送来的信!”
乐宁一把接过。
字很急,就几句——已胜,回京。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遍,手都在抖。
“是真的……”她声音有点哑,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要回来了……”
这个月余,她其实是撑着的。前线没有消息,只有一封家书。喜菊一直劝她,说一个月能有一封,已经算万幸,可她哪里等得了。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那封信写得太冷静。她应该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让他活着回来。
“殿下——大喜!”
外头又有人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跪下,气都没喘匀:“最新军报——安远侯大破敌军,大获全胜!陛下命——下个月便可回京!”
乐宁整个人一下松下来。
那种压在心口半个月的东西,突然没了。
“太好了……”她忍不住笑出来,又差点哭,“这真的太好了……”
“好什么?” 一道声音淡淡落下。
乐宁整个人一僵。
她抬头,陛下已经走了进来,太子在旁。
“参见父皇,参见皇兄。”她连忙行礼。
“免了。”陛下挥了挥手,走到上首坐下。
“喜菊,备茶。”乐宁压着情绪吩咐。
“是。”
太子站在一旁,看了她一眼,目光却落在她腹上,语气不紧不慢:“皇妹,近日可好?”
那一眼——太明显。
乐宁直接炸了。
“我跟他没有那个!”她忍不住开口,“你们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肚子看?!”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一瞬。
太子挑了挑眉。
陛下倒没什么反应,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盏,看着她道:“宁儿,你这人,就是不懂时机。”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她的腹部,语气淡淡:“既然你的肚子不争气——那这次,你那位郎君回来,就成不了婚。”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刀。
乐宁愣了一下,下一秒便抬起头:“什么话?父皇你那天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让我狠点……”
她一瞬间忘了规矩,也忘了这是皇帝,只觉得不对,完全不对。
陛下看着她,眼神没变。
“你在朕这里耍脾气,没有用。”他说得很平,“你那位安远侯——让朝廷丢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乐宁一顿。
“这次他是赢了。”陛下继续道,“赢得很漂亮。霍将军的奏报——对他赞不绝口。可你知不知道——他调动的那五万兵,空跑一趟。”
乐宁心口一紧。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粮草、行军、调度。那不是兵, 是钱,是国库。
太子这时接了话,语气比陛下柔一些,却更冷静:“皇妹,你也该明白。朝中那些文官盯的不是输赢,是规矩,是成本,是他有没有越界。”
他说着,看了她一眼。
“长安战功再高——也不是没有人能动他。”
乐宁没说话, 她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更不甘。
“可他赢了。”她低声说。
“赢了?”陛下笑了一下,“赢了,就可以乱来?”
他语气忽然冷下来:“你们两个——本就不知收敛。游湖、夜入府邸——你以为朕不知道?朕不过是没说。”
乐宁脸一下红了, 不是羞,是气。
“这次婚事成不了。”陛下淡淡道,“要怪——就怪他心急。你们慢慢耗着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是定死。
乐宁一下抬头:“父皇,这不公!”
她是真的怒了。“我不管——我就是要嫁他!他回来——我就要嫁!”
殿中一下静了。
陛下却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孩子发脾气。
“那你就——给朕一个交代。”他语气淡得过分,“要不——你给朕弄个孙子出来。”
空气彻底凝住, 乐宁整个人僵住。
“你们本就——”陛下继续说,“也不差这一点。”
他甚至还慢悠悠补了一句:
“要不——让萧言帮帮你?”
“父皇!”乐宁直接炸了,“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要我和表哥——” 她话都说不下去。
太子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打断:“你脑子在想什么?父皇的意思是, 让萧言带你去找长安!”
乐宁一顿, ……她刚刚在想什么。
她整个人都有点乱,可下一秒,还是忍不住道:“未婚先育——不好。”
她看着他们,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烦躁:“你们是我父亲和兄长,能不能讲点体面点的东西?”
陛下看着她,神情终于冷了下来。
“体面?”他语气很平,“你半夜去他府里,体面吗?他夜入你宫中,体面吗?你们两人有哪一点,体面了?”
一字一句,压得人说不出话。
乐宁被堵住了。她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原主会把事情搞到这一步。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回头。
陛下看着她,语气忽然缓了一点:“朕之前不说——是给你们留面子,也当你们年轻。可现在——你要成婚,就得有理由;你要护他——就得拿东西来换。”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最后一句说得很轻:
“万一出事——朕给你扛。” 陛下看着乐宁 “你自己看着办。”
这句话——才是重点。
不是在骂,是在给路。
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殿内安静了很久。
乐宁站在那里,手慢慢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