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分两头出招,一头离间乡村家人,一头伺机偷袭厂区,绝不会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她一旦全员回村,厂区防守空虚,必然会落入对方圈套。
权衡利弊,她独自返程,快速解决邻里挑拨的危机,稳定家人情绪,是最好的选择。
简单收拾一番,林晚星披上外套,脚步沉稳,独自走出办公楼,夜色之下,孤身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夜色微凉,晚风刺骨,乡间小路崎岖昏暗,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透着压抑的寂静。
一路行走,一路思索。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
第一,挑拨邻里关系,让林家在村子里孤立无援,用乡土舆论施压,逼迫她妥协;
第二,刺激年迈父母,制造家庭矛盾,用亲情牵绊消耗她的精力,让她分心内耗;
第三,灌输女子不该强势、早点嫁人的传统观念,潜移默化动摇她的意志,迎合沈择之想要驯服她的最终目的;
第四,双线牵制,一边搅乱后方,一边紧盯厂区,伺机而动,让她首尾不能相顾。
层层算计,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她的软肋之上。
不得不承认,沈择之极其擅长攻心。
他太懂这个时代,太懂人性,太懂如何用最柔软、最隐蔽的方式,瓦解一个人的所有底气。
半个时辰后,林晚星踏入村口。
往日里傍晚时分,村口总会有村民扎堆闲聊、孩童追逐打闹,热闹和睦。
可今晚,村口冷冷清清,零星几个村民站在远处,看到她走来,纷纷神色异样,眼神躲闪,低声交头接耳,刻意避开,不愿主动搭话。
疏离、隔阂、戒备,肉眼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微妙的压抑气息,被刻意挑拨的流言,已经深深影响了整个村子的氛围。
林晚星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家院落。
院子大门虚掩,院内灯火微弱,安静得过分,没有往日的烟火气,压抑沉闷。
推开院门,一眼便看到坐在屋檐下的林大柱。
老人佝偻着脊背,默默抽着旱烟,烟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满是沧桑的脸庞,眉眼紧锁,满脸郁色,沉默不语,周身弥漫着浓浓的疲惫与寒心。
屋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王秀兰偷偷抹泪的声音。
简简单单的一个小院,短短半天时间,就被恶意挑拨的流言,搅得满目疮痍,人心不安。
看到女儿归来,林大柱抬起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又带着几分无奈与愁苦,沙哑着嗓子开口:“晚星,你怎么回来了?厂里那么忙,不用惦记家里。”
“家里出事,我怎么能不回来。”林晚星走到老人身边,缓缓蹲下,语气温和,“爹,别多想,外面的闲话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挑拨、恶意陷害,刻意抹黑咱们家。”
“我知道。”林大柱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沉重,“我活了大半辈子,谁真心谁假意,谁安分谁歹毒,心里清楚。只是心寒,咱们一家人本本分分,与人为善,从不害人,从不计较,却偏偏要被人一次次算计、一次次欺负。”
老实人最怕的,不是吃苦受累,而是真心待人,却换来恶意揣测、无端诋毁。
这时,屋内的哭声停下,王秀兰擦着眼角的泪水,快步走出来,看到女儿,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
“晚星……”
“娘。”林晚星起身,轻轻扶住母亲的手臂,温柔安抚,“别难过,别委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些挑拨离间的小人,见不得咱们日子安稳,见不得我做出一番事业,才会故意搬弄是非。”
“咱们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不必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委屈自己。”
王秀兰抹着眼泪,哽咽道:“娘不是委屈自己,是心疼你。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有多难,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爹娘都看在眼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做出点名堂,偏偏总有坏人没完没了地算计你、欺负你,娘心里难受啊。”
“还有人跑来跟我说,让我好好管管你,让你别这么要强,早点找个靠谱人家嫁了,安安分分过日子,别再跟人硬碰硬,不然早晚出事……那些话,听得我心里堵得慌。”
不用多想,这番话,必然是沈择之授意旁人转达。
借着乡邻之口,传递传统束缚的观念,潜移默化施压,妄图让养父母劝说她放弃事业、收敛锋芒、依附男人。
好一场滴水不漏的攻心算计。
“娘,我不会放弃。”林晚星眼神坚定,语气认真,“我打拼事业,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让咱们一家人安稳富足,是为了厂里上百号工人有饭吃、有活干。我没有做错什么,更不需要因为旁人的偏见与算计,委屈自己、低头妥协。”
“女人未必只能困于庭院、相夫教子,女人也能做事、立业、撑起一片天。我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男人,凭自己双手吃饭,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没有半点错处。”
一番话,铿锵有力,坦荡从容。
王秀兰看着女儿坚定的眉眼,心底的委屈渐渐消散,多了几分欣慰与安心。
她虽然思想传统,也希望女儿安稳度日,不必太过辛苦,但她更明白,自己的女儿聪慧、坚韧、有本事,不该被世俗偏见困住一生。
“好,娘不说你,也不逼你。”王秀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想做什么,爹娘都支持你,不管外面多少闲话,多少人算计,爹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大柱也重重点头:“没错,咱林家的女儿,堂堂正正,不靠旁人施舍,不靠歪门邪道,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咱们不搭理。”
家人的理解与无条件支持,是黑暗之中最温暖的底气。
安抚好父母情绪,林晚星没有停留,主动走出院门。
想要彻底杜绝流言、化解邻里隔阂,一味躲避沉默只会任由谣言蔓延,唯有主动出面、坦诚沟通、化解误会,才能从根源上破解对方的离间之计。
夜色之下,她主动走向村口,面对一众眼神异样、心存隔阂的村民。
没有盛气凌人,没有愤怒指责,只有温和坦荡、诚恳从容。
她主动开口,坦诚诉说自家的难处,讲明外界恶意竞争、对手刻意抹黑、暗中挑拨的真相;细数这些年来,林家对乡里的帮扶,接济孤寡、帮扶困难户、助力乡村建设、优先录用本村村民进厂务工,桩桩件件,实实在在。
她坦荡表明,自己努力建厂创业,从来不是忘本冷漠,而是希望带动乡里,让更多人不用困于土地,多一条谋生之路;往后厂子壮大,还会继续吸纳本村劳动力,对接乡村农产品收购,带领大家一起增收。
一番坦诚真挚的话语,有理有据,有情有义。
朴实的村民,最吃真心与实在。
原本被挑拨误导的众人,渐渐面露愧色,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是外人的恶意算计,刻意挑拨;
原来林家从来没有忘本,一直默默帮扶乡里;
原来这个年轻能干的女厂长,看似强势,内心坦荡善良。
猜忌与隔阂,在坦诚沟通之中,一点点消融。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最近总有陌生人来村里乱说话,原来是故意挑拨!”
“真是太缺德了,生意竞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负人家孤女、算计老实人家!”
“林家平日里待咱们不薄,咱们不该听信外人挑唆,胡乱猜忌。”
舆论风向,再次逆转。
一场精心策划的邻里离间、家庭挑拨之计,就此宣告破产。
暗处,负责监视传话的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立刻匆匆赶回县城,向密会之中的几人汇报。
酒楼包厢内,灯火昏暗,气氛阴鸷。
听完汇报,马宏业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废物!连几个乡下村民都挑拨不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陈耀祖面色阴狠,咬牙切齿:“林晚星这女人,太会笼络人心,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稳住了村民,坏了我们的计划!”
唯有沈择之,端坐席间,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晃动茶杯,眼底无波无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缓缓抬眼,语气淡淡:“意料之中。”
“她心性坚韧,心思缜密,远比看上去难对付。简单的离间挑拨,奈何不了她。”
一次攻心失败,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布局。
他抬眸,目光幽深,缓缓开口,吐出下一计阴狠的布局。
“既然后方离间不成,那就直击命脉。”
“厂区防备严密,产品无从下手,那我们,就从货源运输下手。”
“封锁所有短途运输、乡村货运,拦截她的乡镇直营货品,切断短途流通;同时,暗中收买个别底层员工,伺机制造生产事故,制造内部混乱。”
软刀子不行,那就换硬手段。
步步紧逼,层层加码,不死不休。
夜色更深,新一轮的阴狠算计,已然悄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