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披玄色薄氅的男人正稳坐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那双充满冷意的眼神死死粘在林听的脸上,她被这阴沉的目光一惊,脑中突然升腾起她第一次见到皇帝的那双充满上位者生态的眼,叫林听几乎有了跪下地的冲动,
她扶了扶面前的长剑,这才面前站稳,
“……呵。”
屋内男人视线在她那声红衣上扫视,薄唇轻启,“还是只要嫁人的老鼠。”
林听微微一怔,那双阴森的眼仍旧盯在她的脸上,林听此时掌心早已汗湿,见屋内人没有出来捉她的意图,干脆扭头就跑,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不知是没看路还是腿实在太软了,跌跌撞撞地摔倒了好几回,几乎是爬着躲开了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眸子,
等林听终于看到那件关押她的柴房时,竟劫后余生一般松了一大口气,双腿发软地靠在门上,一时都忘了门上了锁,摇了几下才恍惚地翻窗进了去,
一进去她便浑身止不住的发起了抖,背脊依旧密密麻麻的一片,
赵从杰要率兵来雍州……
第二日林听是被门外泄进来的阳光照醒的,
她微眯起眼看了过去,却在看清那一刻晃了晃神,
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笼罩住了身后的所有光芒,这也促使他浑身金灿灿的,林听眼睛被光刺的闪了闪,这才反应过来来人,
昨夜被她撞破秘事的三当家,沙鹤。
突然起来想起昨晚的记忆,让她的神色难看起来,林听来不及多想,忙偏过头拾起地上的头纱盖在了面上,
看着她的动作,男人轻嗤了一声,脚步逐渐靠近了垂首装死的人,
他垂眸看着林听一身的泥巴,
“大嫂可是昨夜去泥里滚了一圈?”
“……”
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回应,沙鹤倒也没恼,只转身冲着身后拍了拍手,
柴房门应声关闭。
林听眼睛紧紧闭着,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道阴冷的目光,她死死咬住嘴唇,门关上的瞬间最后一丝暖意也从她身上消失,就好想她要和那束暖光一同消失在这世上一般,
“我是该叫你大嫂。”
话音落下,男人猛地抬手掀掉盖在林听头顶的那层纱,“还是老鼠呢,嗯?”
霎时间林听的恐慌无所遁形,她睁开了眼睛,手心攥住了那块生锈的匕首指向面前人,声音发颤地开口,
“你到底是谁?”
男人轻嗤,“马上就要死去的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接着又道,“还是叫你大嫂吧。”
他将目光下移,落在林听紧紧攥着的匕首的手上,眼神突然变暗,“把刀收回去。”
林听没动作,眯起眼将匕首又往前送了几分,“你怕了?”
正要接着说,喉间却突然感到一阵细密的痛感,林听感觉到什么,缓缓地低头看向脖间,
只见昨夜那柄差点插进她脚尖的长剑此刻已经划开了她的脖颈,
男人手心微动,将剑向外抽出一点,随即挑起她的下巴,
皮肉撕开的痛楚让林听忍不住大叫出声,她被迫仰起头身子却不住地向后退去,
“等等……”
沙鹤自是不会理会,林听脑中飞速运转,
“孟刚他是骗你的!”
男人动作果然顿住了,神色中尽是怀疑,眼底却露出一抹茫然,
“你认识孟刚?”
将剑移开后林听猛地咳嗽起来,每次咳嗽都让她的脖间渗出血丝,她双眼通红的再次扬起头,
“认识,他就是个骗子,你上当了!”
男人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目光透着些复杂,仿佛真的弄不懂为什么这个被押进寨子里的压寨夫人会认识孟刚,
“那孟刚压根大字不识,到哪里会读信!我才是王府尹派来传话的,你若不信就去把孟刚叫来,问他认不认识我!”
这些话几乎是林听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她微微喘着气,握着匕首的手心渗出一片汗,
孟刚不识字这件事还是刘班头在他走后偷偷损他的,虽然林听并不知道这件事真假,但此刻她只能借着这个由头赌赌看了,
这不仅是唯一一个让她能够活命的机会,也是能逆转大宋局面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