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苏誊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反问,她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即那个女人的哀求声一字一句钻进脑袋,开始层层叠叠地循环播放。
苏誊感觉胸口象被堵住般呼吸不畅,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人还……?”她想问个人还在吗?又怕一语成谶,不敢轻易说出口。
“还活着。”这句话让苏誊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心头一沉。
孟司简面露同情,“挺可怜的,大出血孩子没保住,自个儿也差点没了。”
孩子没了。
苏小姐,求你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苏小姐,我的孩子不能生下来就没爸爸。
苏小姐,求你,我求求你。
苏誊被女人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自从知道这件事,苏誊一有空就忍不住琢磨,于情于理那女人的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但因为那通电话,苏誊心里楞是过不去,不断地想是不是当初自己态度不那么强硬的话对方就不会想不开,好像自己也成了女人寻短见的帮凶。
苏誊左思右想,还是打算趁明天上班的空挡去一趟医院看看。
转天苏誊到公司的时候,孟司简早已鸠占鹊巢、坐在她的位置上等着她了。
“卧槽,吓我一跳。”苏誊被个大活人吓得口吐芬芳,没心思跟他计较,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孟司简见她没像平常一样怼自己,欠欠地凑上来问:“去哪儿啊?”
苏誊头也不抬:“医院,他老婆住几楼?”
“住院部13楼,西18床。”
苏誊嗯一声表示知道了,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孟司简立刻牛皮糖一样黏上来。苏誊停在电梯前问:“你跟着我干嘛?”
孟司简忽然嘶得皱起脸,演技拙劣地一眼就能看穿:“最近甜的吃多了,牙疼,正好一块去医院看看,走走走。”
说着半推半拉地把人扯进电梯,成功搭上了顺风车。
苏誊前脚刚离开公司,费洵的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劈头就问:“在哪儿呢?”
苏誊警告地瞪了孟司简一眼,回道:“我在外面,去见个客户。”
“哪个客户?”费洵追问。
“就是星湖度假村改造的事,赵总约我再聊聊细节。”苏誊随口扯了个谎。
什么客户要去医院见。费洵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小蓝点,眼神逐渐阴沉。
等她挂了电话,孟司简撑着脸问:“怎么不跟他说?”
“这种小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了。他成天日理万机的正经事都忙不过来呢。”
孟斯简瞥她一眼,“对象的事也叫小事?”
苏誊心里一动,孟司简对她的事,倒比她这个当事人还上心。这么想着,她也不好意思再冷脸赶人,沉默着没再说话。
医院住院部13楼,走廊。
苏誊靠在墙上,临时买的果篮已经留在西18号。
她只在那间病房待了不到五分钟。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女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腹部厚厚的纱布渗出血迹,只在她进门时转动了一下眼珠,随后便像一具活着的尸体,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了。
苏誊什么都没说出口,不管说什么在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面前都显得太轻巧,甚至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残忍。其实在看到本人这副模样之前她甚至觉得孩子没了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但此刻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女人只觉得那种想法太恶毒。
负责照顾女人的护工一看到孟司简便立刻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起近况。苏誊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安静的病房变得让人受不了的嘈杂。
苏誊强压下心头闷堵,走到床前放下果篮,目光落在床头的名牌上,轻声开口:“何小姐。”
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苏誊继续说道:“他犯的错不能由你来承担后果,该让他自己买单。我们都是大难不死的人,以后该多想想自己。”
话音刚落,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来——她忘不了出租屋里男人粗重的呼吸,忘不了冰凉刀刃抵在脖子上的触感,忘不了那种濒死的恐惧。
而跳楼只会更痛苦、更绝望。
对方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眼底似乎泛起一丝泪光,苏誊不知道是为了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还是为了自己不堪的过往——但无论如何,她真心希望,不要是为了那个毁了她生活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