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窗台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上面那盆含羞草,可怜的绿叶刚合上就被反复强行拨开。
“把你那爪子拿开,要被你玩死了。”苏誊坐回餐桌上,“过来吃饭。”
孟司简拉着脸乖乖坐到她对面,依旧余气未消:“他怎么还不滚,你们集团总经理很闲吗?赖在这儿干嘛?”
“……这儿他是老大。”简直倒反天罡。
“我不想你去见他。”孟司简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苏誊叹口气:“我都说过让你放心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想你心情不好。”
苏誊眼皮一颤,抬眼看他,半晌若无其事道:“明天采购部要进城,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不好吧?又愿意带我见人了?”
“……别给脸不要脸啊。”苏誊夹起一筷子鸡肉戳到孟司简碗里,“就算养条狗也得出去遛遛吧。”
孟司简茶里茶气地问:“那你到时候咋解释啊。”
苏誊切了一声,下巴一扬:“我最大我解释什么?”
孟司简顿时美滋滋地乐上了。
苏誊在探望前特意去超市买了袋苹果,比上班时间还早半小时敲响了费洵宿舍的门。
“进来。”
门没关,苏誊进去时费洵刚吃完一碗小馄饨,那股紫菜葱花虾皮胡椒粉调制而成的熟悉香味扑面而来,让她瞬间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厨子还会这一手。
“费总,您看上去气色好多了。”苏誊堆起笑容把装苹果的红色塑料袋放到桌上,朴素的包装立刻泯然于五花八门的果篮花束中。
费洵看上去除了脸色有些苍□□神还不错,他对楚玉递了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离开前还顺带体贴地关了门。
“坐。”费洵开口,声线略显嘶哑却不容置疑。
苏誊只想速战速决,赶紧完事好和孟司简进城玩去,站在原地问:“楚助说您找我有事?”
“没事。”费洵平静地看着她:“看你。”
苏誊没作声,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旧情复燃的开场白。
果然——
“看你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的病能好得快一些。”费洵嘲弄般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大爷的。苏誊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深感自己是越来越有定力,继续忍着恶心对这越来越阴晴不定的上司拍马屁:“能为您分忧,我深感荣幸。”
“嘴上说的好听,心里不定怎么骂我呢吧。”
“怎么会呢,我怎么敢骂您。”老人家,万一心梗讹上我找谁说理去。苏誊在心里边暗暗补上后半句。
费洵收起似笑非笑的嘴角,:“是吗?还有你苏誊不敢的?”
忽然被叫大名,苏誊头皮一紧,抬眼对上费洵那双幽深晦暗的眼底,忽然恍然大悟——他是在为那天的被羞辱报复自己。
他们之间结束得太难看,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每见一次就要撕开一回,不断提醒当事人这段污点般的过往有多么不堪回首。
苏誊想了好几遍那每个月一万五的补助才勉强放低姿态,低头认错:“那天是我一时冲动口不择言,我郑重地向您道歉,您别往心里去。”
“哪句?我没印象了。”费洵低声咳嗽,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苏誊张了张嘴,那些话不管哪句说出来都像性骚扰。
“骂我是控制狂那句,还是骂我是废物那句?”费洵好心提醒她,“还是我一次都没让你爽……”
“不是。”苏誊及时打断,脑门沁出一层细汗。她想再说点什么补救的话,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是干什么呢?她就非得挣这钱吗?老实回国随便找份工作不好吗?在哪儿打工不是打?非要在这里受这个气?
她垂着眼默不作声,费洵本想再刺激两句,目光扫过她的脸颊时蓦地顿时,一滴透明的眼泪正悄无声息地掉落到床上。
苏誊居然哭了。
费洵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一贯的冷漠,“出去吧。”
苏誊一口气顶在胸口,撑着她继续站在这里要一个了断:“你得答应以后不再找我麻烦。”
费洵的脸上显出几分讶异。
昨天还不愿意来,现在反倒不肯走了。
他迟迟不说话,苏誊心一横,暗想软的不行来硬的,再开口时音量大了几分:“费总,您别逼我。我现在大可以脱了衣服喊非礼,别人看见会信你还是信我?你要非揪着我不放,我只能和你鱼死网破。”
威胁的话已经说出去,苏誊索性直视对方,破罐破摔:“费总,您也不想被误会是对女下属图谋不轨的色狼吧。”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说着世界上最甜蜜的情话,现在却像生死仇敌,恨不能拼个你死我活。
费洵定定看了她半晌,最后挪开眼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到此为止。”
“谢谢。”苏誊终于松了口气,随即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