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烬加速。脚下的碎石被蹬得飞起来，打在身后的人身上。有人骂了一句，他没听见。风声灌满了耳朵。

黑影也加速。距离在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苍烬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在下降。黑影散发出的不是冷，是一种空洞——像是热量、声音、光线都被它吸走了。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往两侧躲，给他让出一条路，像是在躲避瘟疫。

五米。三米。

苍烬猛地侧身，想从侧面绕开。但黑影像是有预判一样，从他转向的方向涌上来。触手从黑雾里伸出，缠住他的脚踝、手腕、腰。

太快了。从触手出现到被拖进去，不到两秒。苍烬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拽进黑暗里。耳边的风声、碎石声、别人的喘息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呼吸。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湿滑的肉质贴着他的皮肤，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触手缠得比上次更紧，勒得他肋骨生疼，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挣扎，用膝盖顶，用头撞，用牙咬——咬下一块肉，吐掉，再咬。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睚眦必报了。

苍烬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黑暗里没有方向，没有上下，他不知道自己是被拖着走，还是被悬在空中。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回来了——文明覆灭时的残响，无数人的惨叫，建筑物倒塌的轰鸣。那些声音和黑影的嗡鸣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他脑子里搅。

很久之后他才被扔出来。

摔在地上，后背擦过碎石，火辣辣地疼。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黑影的还是自己的。

身体突然变重了。不是累——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沉的重量感，像有人在他身上浇了一层铅水。呼吸变急，腿开始发酸，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之前的轻松感彻底消失了。

手环弹出，猩红色的字像嘲笑：

【诅咒生效。体能消耗恢复。3/4。】

苍烬看了一眼手腕。黑色纹路又多了一道，两条交缠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诅咒符号。手心里多了一个蓝色的芯片，上面刻着一个闪电标志——和上次一样，加速BUFF。2/3。

他先蹲下来，大口喘了几口气，让心跳缓一缓。然后站起来，把S加速芯片按在手环上。热流涌进身体，速度突然快了，但身体的沉重感没有消失。

他跑起来。

每一步都比之前费力。大腿像灌了铅，小腿的肌肉在颤抖，脚底板被碎石硌得生疼。周围的人从他身边超过，一个接一个。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有恐惧，也有庆幸——庆幸被标记的不是自己。

苍烬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前方那道金色残影上。蒲牢还在跳，Z字形，永远追不上。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身后睚眦身上的鳞片又在发光，然后发出了一阵让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怒吼，这次所有人受减速状态程度更大了，隐隐感觉身体在颤抖了。

苍烬扫了一眼前方和两侧。

前面那些人跑得快，但他们的手腕上也有——有的是一道，有的是两道。有人跑着跑着突然踉跄了一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有人被黑影从侧面扑倒，拖进去，几秒后扔出来，手腕上多了一道纹路，爬起来继续跑，但速度明显慢了。

【适配者剩余：92/100】

一个、两个、三个……苍烬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几个人手腕上有黑纹。那些跑在最前面的人，手腕上也有，只是他们跑得快，暂时还没被追上。

但黑影不会停。

它像一张缓慢收拢的网，从队伍的最末端开始，一层一层地吞噬。跑得慢的人先被追上，获得烙印、诅咒，然后跑得更慢。跑得快的人暂时安全，但黑影在逼近，他们的安全距离在缩小。

苍烬突然明白了。睚眦根本就是在玩弄所有人。

在这个无限的马拉松里，不是跑得快的能活。是所有人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