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陈胜利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假装在写什么,实际上每隔几分钟就抬一次眼。
随着后续记录,陈胜利觉察到异常。
没有消费。没有食物。没有温泉。只是说话。只是表达“开心”。数字就涨了。
他又跟了她一段路。少女走进一条小巷,只是和遇见的其他适配者们说:“今天真的太幸福了,自由天堂就是我的家!”
陈胜利站在巷口,没有再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别人的精神值是行为的结果。她的精神值是台词的结果。
傍晚,他回到旅馆,假装一切正常。吃了饭,和路过中年女人聊了几句,说自己明天打算去泡温泉。女人很高兴,说“这才对嘛”。
夜里十一点,陈胜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他在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他门外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
陈胜利睁开眼。他没有开灯,摸黑用登山绳走窗边翻了下去。
他沿着墙根,穿过小巷,从另一个方向绕到小镇外面。确认没有人跟踪,才翻过土墙,再次走进雾气里。
雾气和白天一样浓。他走了大约十分钟,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胜利……陈胜利……”
雾气里走出那个白色的身影。连衣裙,向日葵,笑容。
陈胜利没有后退。他没有跑,没有喊,没有求饶。他站在那里,盯着她。
他的视线专注的穿过她的身体,聚焦在远处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光点上。
他的眼睛开始发酸。那个光点在他视野里慢慢放大,变得越来越亮。他没有眨眼。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瞳孔在剧烈收缩,视觉皮层在尖叫——但他没有闭眼。
光点炸开了。
画面像碎玻璃一样裂开。她的脸、向日葵、雾气、黑暗——全部碎成千万片,飘散在空气中。
陈胜利感觉身体在下坠。
然后他醒了。
他坐在大巴上。这辆车正在往山里开,光线忽明忽闪,像一个封闭的、与世隔绝的工地通勤车。
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适应光线。
他低头看手环。
【当前副本:隐忍天堂】
【任务:度过72小时。】
【幸存人数:49/50。】
【倒计时:71:58:25】
陈胜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扫了一眼车厢。
身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男人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他的脸上有血——七窍流血,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流出来,已经干了,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散大,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陈胜利认得他。昨天在“小镇”里,这个人喝了很多酒,搂着两个姑娘,笑得最大声。他的精神值涨得最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幸存人数。
49/50。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陈胜利大概观察了下,周围的人都睡着了。
陈胜利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理清思路。
第一,这个副本的真实场景就是这辆大巴,以及外面的山路。之前那个阳光明媚的“自由天堂”小镇,是梦境。或者说,是一个集体幻觉。
第二,所有适配者在上车后就被拉入了那个梦境。在梦里,他们以为自己在小镇里吃喝玩乐,而现实中的他们,可能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
第三,精神值可能是系统用来衡量“沉浸程度”的指标。精神值越高,陷得越深,越难醒来。那个死去的年轻人,精神值涨得最快,死得也最快。而那些精神值始终在50-60徘徊的人,可能还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识。
第四,这个副本叫“隐忍天堂”——不是享受天堂,而是隐忍。放纵欲望会加速沉沦,克制才能保持清醒。
在一个离奇的副本里,他要尽可能叫醒身边人。
陈胜利凭着白天在小镇里的观察记忆,锁定了那几个行为谨慎、没有放纵的人。他挨个推过去——穿灰卫衣的女生,推了半天醒了;角落里那个总是独处的格子衫,拉了几下醒过来了;还有几个表情警惕的人也很快叫醒。一共叫醒了21个。欣慰的是将近一半人还没有沉沦。
其余的人,无论怎么推打、扇脸、在耳边喊,都纹丝不动,脸上挂着非常幸福的笑。
车子又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减速。窗外雾气散开,露出昏暗的山区林地。司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到了,隐忍天堂。都下车。”那些沉睡的人没人管。
陈胜利刚站起来,后排一个中年妇女突然从座椅上滑落,七窍流血——手环上幸存人数跳成了48/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