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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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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眉头紧锁,抚着长须,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忧心忡忡。他是曹操的子房,是曹操麾下最核心的谋臣,看着曹操从一个小小的兖州牧,走到如今大汉丞相的位置,比任何人都清楚曹操的性子。曹操一生好色,身边的姬妾从未断过,可从未有一个女人,能像环如君这样,让他失了分寸,乱了阵脚。

“仲德所言,并非杞人忧天。” 贾诩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不安,“一个消失了八年的女人,在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突然带着七郎君归来,此事本就处处透着蹊跷。八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事,更何况她消失的这八年,一直身在江东吴郡,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与孙权、周瑜等人有何牵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丞相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对她毫无防备,不仅让她住进了中军核心的营寨,还任由她接触军中的核心区域,甚至连军议的内容,都毫不避讳地跟她说。长此以往,若是她真的与江东有所勾结,我军的所有布防、所有谋划,都会被江东知晓,到时候,我们便会万劫不复啊!”

程昱立刻附和道:“文和先生说得太对了!我看她就是江东派来的细作!故意在这个时候回来,就是为了迷惑丞相,窃取我军的机密!今日我必须再去劝谏丞相,让他清醒过来!就算不把她送走,也绝不能再对她毫无防备,更不能让她接触任何军务!”

说罢,他转身就朝着曹操的主帐走去,贾诩犹豫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而另一边,武将堆里,更是炸开了锅。

曹洪性子最是火爆,刚出大帐,就把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破口大骂:“他娘的!这叫什么事!一个消失了八年的女人,突然冒出来,就把丞相迷成了这副模样!大战在即,不想着怎么破周瑜的水师,不想着怎么解决营里的疫病,天天往女人的帐里钻,像什么样子!”

夏侯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是曹操的族弟,是曹氏宗亲里最核心的将领,对曹操忠心耿耿,可对这个突然归来的环如君,却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子廉,慎言。” 夏侯渊沉声喝止了曹洪,可语气里也满是不满,“丞相心里有数,只是一时被喜悦冲昏了头。可这个女人,来的确实太蹊跷了。八年杳无音信,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曹操要和江东决战的时候回来,谁知道她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就是!” 曹洪眼睛一瞪,嗓门更大了,“当年她能一声不吭地带着七郎君消失,如今就能做出背叛丞相的事!我看她就是江东周瑜派来的奸细!专门来蛊惑丞相的!当年要不是她突然失踪,丞相也不会性情大变,杀了那么多下人,我们也不会找了整整八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如今她一回来,就把丞相迷得五迷三道,我看她就是个祸水!”

“还有那个七郎君,谁知道是不是丞相的亲生骨肉!” 旁边一员偏将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褚猛地一瞪眼,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了那偏将的衣领,虎目圆睁,厉声喝道,“七郎君的眉眼,和丞相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谁敢胡说八道,污了丞相和环如君的名声,我许褚第一个劈了他!”

那偏将被许褚吓得脸色发白,连忙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曹洪看着许褚的模样,没好气道:“仲康,这都什么时候了,两军对垒,生死存亡之际,你还护着她!”

“我只认丞相的命令!” 许褚梗着脖子道,“丞相说了,环如君和七郎君,就是他的命!谁要是敢对环如君和七郎君不敬,就是跟我许褚过不去!”

双方正剑拔弩张,张辽快步走了过来,沉声劝道:“都别吵了!大营之中,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丞相自有决断,轮得到你们在这里置喙?都回各营去,操练兵马,防备江东偷袭!”

张辽是曹营里出了名的持重,他一开口,众人都悻悻地闭了嘴。曹洪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大步走了,夏侯渊也叹了口气,带着众将离开了。

只有张辽站在原地,望着刘茜营寨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眼底也闪过一丝疑虑。他敬重曹操,也相信曹操的眼光,可这件事,确实太过蹊跷了。大战在即,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他不得不防。

而此时的曹操主帐内,程昱与贾诩正躬身立在案前,苦口婆心地劝谏着。

“丞相!恳请丞相三思!” 程昱躬身拱手,语气急切,“环如君凭空消失八年,杳无音信,如今大战在即,江东与我军隔江对峙,她却突然带着七郎君归来,此事太过蹊跷!臣恐她是江东派来的细作,故意接近丞相,窃取我军机密,还望丞相明察!万万不可对她太过信任,更不可让她接触军中要务!”

贾诩也跟着躬身,语气凝重地补充道:“仲德所言极是。丞相,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八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事。她消失的这八年,一直身在江东吴郡,谁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与孙权、周瑜等人有何牵扯。丞相可以给她荣宠,给她富贵,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却绝不可对她毫无防备,否则恐生大祸,悔之晚矣!”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脸上的笑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抬眼看向二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说完了?”

程昱与贾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安,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丞相,臣等皆是为了丞相,为了我军大业,还望丞相纳谏!”

“为了我?为了大业?”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玉杯重重砸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厉声喝道,“你们是觉得,我曹操老糊涂了?还是觉得,我曹操连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阿环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谁都清楚!她是什么性子,我比你们谁都明白!她若是想害我,当年在许昌,有无数次机会,何必等到八年之后,跑到这两军交战的前线来?!”

“她带着我的儿子,在乱世里漂泊了八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知道吗?我找了她八年,盼了她八年,如今她回来了,我护着她,宠着她,有什么不对?!”

程昱急道:“丞相!人心隔肚皮啊!八年的时光,什么都可能改变!她在江东待了八年,谁知道孙权给了她什么好处,周瑜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丞相!”

“够了!” 曹操厉声打断了他的话,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二人,“我告诉你们,阿环是我曹操的女人,是曹冲和曹据的母亲,是我曹家的人!往后,谁再敢在背后议论她,再敢说她是奸细,休怪我曹操不念旧情,军法处置!”

“还有,” 曹操的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的营寨,是我亲自定下的,她的用度,是我亲自吩咐的。谁要是敢在背后动什么手脚,克扣她的份例,或是惊扰了她和冲儿,我定斩不饶!”

程昱与贾诩看着曹操动了真怒,知道再劝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只能躬身应道:“臣等遵命。”

二人躬身告退,走出主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忧心。他们知道,丞相是铁了心要护着这对母子,谁劝都没用了。

主帐内,曹操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怒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的情绪。

他是乱世枭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汉丞相,一生阅人无数,生性多疑,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半分疑虑?

程昱和贾诩说的话,他不是没想过。八年的时光,她消失的这八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他心里不是没有打过问号。

可当他在营门口,看到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红了眼眶的那一刻,所有的疑虑,所有的戒备,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那是他爱了那么多年,找了八年,念了八年的人。是他孩子的母亲。就算她真的有什么目的,就算她真的和江东有所牵扯,他也认了。

只要她能回来,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愿意给,什么都愿意信。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拿起披风,大步走出了主帐,依旧朝着刘茜的营寨走去。他只想快点见到她,快点见到冲儿,只有看着他们母子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他那颗悬了八年的心,才能真正落下来。

而此时的营寨里,刘茜正坐在院角摆弄着面前的药材。

她已经听说了,营里的文武百官,对她充满了质疑与敌意,程昱、贾诩劝谏曹操,曹洪当众骂她是奸细,这些消息,都被冬溪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可她始终神色平静,仿佛这些非议与敌意,都与她无关。

她依旧守着自己的规矩,不踏出营寨半步,不打听任何军务,每日里,只安心照顾曹冲,打理营寨里的琐事,闲来无事便看看医书,炮制药材,煮些防疫病的汤药。

营寨门口守卫的虎卫军,日夜轮值,难免有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她便让侍女把煮好的汤药送过去,几副药下去,便药到病除。有侍卫训练时受了外伤,她也会亲自出手,清创缝合,敷上金疮药,不过几日便能痊愈。

不过两天的功夫,原本对她充满戒备、眼神审视的虎卫军士卒,再见到她时,都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喊一声 “环如君”,眼里的戒备尽数散去,只剩下了敬重。就连营里的侍女仆妇,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亲近与敬重。

她从不用曹操的荣宠压人,也从不多言多语,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满是敌意的军营里,站稳了脚跟。

“如君,丞相又来了。” 冬溪快步走了进来,轻声禀报。

刘茜放下手里的药杵,抬起头,看向营寨门口,曹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眼底的阴霾,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尽数散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快步朝她走来的曹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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