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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分道扬镳,孤雁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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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那个守在右侧的黑袍人,正微微侧头,看向同伴追去的方向,似乎有些犹豫是否也要跟去查看。

就是现在!

苏砚辞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将手中那包“三步倒”迷药,用尽全力,朝着黑袍人的面门撒去!

药粉细如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形。黑袍人猝不及防,虽然立刻闭气挥袖格挡,但仍吸入了一丝。他身形猛地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和眩晕,脚下踉跄了半步。

苏砚辞抓住这千载难逢的间隙,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木门!

“砰!”

木门并未锁死,应声向内开了一道缝。苏砚辞闪身而入,反手用尽全力将门重新推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

门内是一个比外面小得多的石室,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一把椅子,桌上散乱地堆着一些纸张、卷宗,墙角还扔着几个空酒坛。陈设简陋,却透着一股临时的、匆忙的气息。

但吸引苏砚辞全部目光的,是正对木门的那面石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新绘制不久的东南沿海区域详图!地图绘制精细,城池、山川、河流、道路,标注清晰。而在地图上,有三个地点,被醒目的朱红色圆圈重重圈出!每个红圈旁边,都有蝇头小楷的批注。

苏砚辞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个红圈吸引——那个红圈,赫然就标在**江陵城**附近!旁边的批注写着:“疑似守墟余孽藏身点,近期异动频繁,七月十五子时曾现微弱墟力波动,需重点核查。”

七月十五,子时……那不正是她和曾祖父在古陵遭遇幽墟袭击、黄泉眼异动的时刻吗?!难道江陵城附近,真的还有守墟一脉的幸存者?而且,就在他们即将前往的方向?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扑到木桌前,双手颤抖着翻看那些散乱的纸张。大部分是些零散的情报记录、人员调动名单、物资清单,字迹潦草。但其中一张质地稍厚、被单独放置的纸笺,上面的内容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那是一份关于“首要目标”的确认与行动指示:

“目标一确认:苏氏末裔,女,年约十七,容貌清丽,眉心或有浅淡兰草胎记(待核实)。身负‘守墟令’,为苏衍直系血脉。同行者:陆惊寒(原北境镇北军昭武校尉,三年前因‘贻误军机、擅杀上官’获罪革职,流放途中失踪,疑为顶罪),谢寻风(来历成谜,医术诡谲,善用毒与金针,疑与南疆巫医或前朝太医院有关)。优先级:生擒苏氏女,夺取‘守墟令’;余者,若遇抵抗,可就地格杀。”

“注:经‘圣主’确认,苏氏直系血脉,尤其持令者之血,蕴含特殊墟力,为激活‘三眼封印’、开启‘深渊之门’之关键钥匙。若目标激烈反抗,无法生擒,可取心头精血三滴,亦堪使用。(取血之法附后)”

取血……他们不仅要“守墟令”,还要她的心头精血!作为开启某个可怕之物的“钥匙”!

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苏砚辞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那个中了迷药的黑袍人恢复清醒后暴怒的厉喝,以及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砰!”

木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狠狠撞击!

苏砚辞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让她胆寒的“目标确认”纸笺,又眼疾手快地抓起另一张看起来像是密信或调令、封口处盖着奇特火焰纹火漆的纸张,胡乱塞进怀中。最后匆匆瞥了一眼墙上的地图,将江陵附近那个红圈的精确位置和旁边一处标注为“接头点:望江楼”的小字死死记在心里。

“轰!”

木门被撞开,那个黑袍人满脸怒容,眼中杀机毕露,一掌带着阴寒刺骨的掌风,直拍苏砚辞面门!掌未至,那股寒意已让她呼吸凝滞。

生死关头,苏砚辞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举起双臂格挡。怀中的“守墟令”再次**剧烈发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自胸口涌出,瞬间流遍她的双臂!

“嘭!”

掌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苏砚辞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双臂剧痛,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石室的墙壁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但预料中筋骨断裂、寒气侵体的剧痛并未出现,那黑袍人掌风中蕴含的阴寒之力,竟被“守墟令”涌出的柔和力量抵消了大半!

黑袍人“咦”了一声,眼中闪过惊疑,随即被更浓烈的贪婪取代:“守墟令?!果然在你身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再不保留,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扑上,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蓝寒光,直抓苏砚辞怀中之物!这一爪,快、狠、毒,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眼看那幽蓝利爪就要触及她的衣襟——

“嗤——!”

一道雪亮、惨烈、带着一往无前决死气势的刀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自门外斜劈而入!刀光未至,那股惨烈的杀意和血腥气已充斥了整个石室!

陆惊寒浑身浴血,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刚换上的灰衣,但他眼神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的星辰,不管不顾,完全是以命换命、两败俱伤的打法,一刀直取黑袍人后心要害!

黑袍人脸色微变,不得不回身,双掌泛起浓郁黑气,硬撼这搏命一刀!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石室内炸开,气浪翻滚!

“走!”陆惊寒借着反震之力,一把抓住被撞得头晕目眩的苏砚辞的手腕,向门外疾冲!

身后,黑袍人怒喝连连,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洞窟深处和通道外传来,显然大队人马已被惊动。

## 第三节:断魂坡别

狭窄曲折的矿坑通道,此刻变成了生死竞速的修罗场。

陆惊寒一手紧握染血的长刀,一手死死拽着苏砚辞,在昏暗的绿光中亡命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怒喝声、兵刃破空声越来越近,如同跗骨之蛆。

不断有灰衣人从岔道冲出拦截,陆惊寒根本不与之缠斗,刀光只求最快、最狠地劈开一条血路。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尘土中留下蜿蜒的红线。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只有紧握着苏砚辞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没有丝毫放松。

苏砚辞被他拖着,跌跌撞撞地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她只能拼命地跟着,信任他,将所有的生机都寄托在他开辟的这条血路上。

终于,前方出现了自然的光亮!是矿坑出口!

两人如同两道血箭,猛地冲出矿坑,刺目的天光让苏砚辞瞬间眯起了眼。矿坑外,拴着几匹显然是幽墟人员代步的骏马。陆惊寒毫不犹豫,挥刀斩断缰绳,将苏砚辞先托上一匹,自己翻身跃上另一匹,狠狠一夹马腹!

“驾!”

两匹骏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着西边荒原狂奔而去!

身后,矿坑中追出的灰衣人愤怒的吼叫声迅速被抛远。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策马狂奔,专挑荒僻难行的小径,直到午后,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踪影,才在一处隐蔽的、有溪流穿行的乱石滩边停下。

陆惊寒刚一下马,便是一个踉跄,猛地喷出一大口颜色发黑、冒着丝丝寒气的淤血,单膝跪倒在地,以刀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左肩的伤口早已被鲜血浸透,灰败的色泽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沿着锁骨向胸口蔓延了寸许,整条左臂僵硬冰冷,几乎失去了知觉。

“陆惊寒!”苏砚辞慌忙下马扑过去,想要扶住他,手却抖得连药瓶都拿不稳。

陆惊寒抬手,轻轻却坚定地推开了她递过来的金疮药瓶,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没用了……幽冥气……已侵入心脉……这些药,只能……延缓片刻……”

他喘息着,抬起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看向苏砚辞,眼神依旧锐利:“情报……拿到了吗?”

苏砚辞红着眼眶,用力点头,从怀中取出那两张染了她体温、也染了点点血迹的纸张。陆惊寒接过,快速扫过,脸色随着阅读,一点点沉了下去,最终变得铁青,眼中寒芒暴射。

“江陵……望江楼……他们果然在那里有布置,而且……是针对守墟人的布置。”他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必须去江陵,但绝不能以苏砚辞的身份去!必须改头换面,隐藏身份,暗中查探。”

他指向那张盖着火漆的纸张:“这像是一道密令或调令……幽墟在江陵一带的负责人,代号‘影蛾’,将于三日后抵达。这是你的机会,趁他未到,江陵城中幽墟的防备或许会有短暂的空隙或混乱。你要利用这个时间,找到令牌指引的人或地方。”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咳出黑血。苏砚辞想要搀扶,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他咬着牙,从怀中取出谢寻风留下的那半张“滇南瘴林秘径图”,又“刺啦”一声,撕下自己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衣襟,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衣襟上飞快地画了几个奇特的符号和一行小字。

“这是我……当年在镇北军时,与麾下兄弟约定的……紧急联络暗记。虽然……我已不是昭武校尉,但还有一些过命的兄弟……散落在各地,其中两人,就在滇南一带活动。你……若有朝一日路过滇南,遇到生死难关,可凭此暗记……去‘黑水镇’的‘老孙铁匠铺’碰碰运气……或许……能得些帮助。”

他将染血的衣襟和那半张瘴林图,一起用力塞进苏砚辞冰冷的手中,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听着,苏砚辞。”他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从现在起,离开这里,你就只是……一个父母双亡、投亲不遇的逃难孤女。你与苏氏、与守墟令、与陆惊寒、与凉州发生的一切……再无任何瓜葛!忘记这些,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去江陵,找到令牌指引的生路,然后……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要再卷入这些是非!”

“那你呢?!”苏砚辞的泪水终于决堤,声音哽咽破碎。

“我?”陆惊寒松开手,踉跄着走向自己的马,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上去,背对着她,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去鬼医谷。若苍天有眼,让我找到那地方,捡回这条命……我会去江陵寻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若我死了……尸骨无存,或者……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就当,从未在古陵遇到过陆惊寒这个人。就当这一切,是一场噩梦。”

“不!我们一起走!一起去鬼医谷,或者一起去江陵!”苏砚辞哭喊着扑过去,想要抓住他的缰绳。

“一起走?!”陆惊寒猛地回头,厉声喝道,眼神凌厉如刀,瞬间割断了苏砚辞所有的哀求,“一起走,我们谁也活不了!幽墟要的是你!是你的血和令牌!跟我在一起,你只会死得更快!成为我的拖累,然后我们一起被抓住,被抽干血,死得毫无价值!”

他的话,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苏砚辞的心窝,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僵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马背上那个浑身浴血、却挺直如松的背影。

陆惊寒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处,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决绝,有关切,有深藏的痛楚,有一闪而逝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软,最终,都凝固成了荒原上最坚硬的岩石,最冰冷的寒铁。

然后,他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驾——!”

骏马长嘶,扬起四蹄,向着西方,向着那传说中九死一生的滇南十万大山,绝尘而去。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回头。

夕阳如血,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入了荒原尽头那片燃烧的晚霞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砚辞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半张图、那截染血的衣襟、还有那两张夺来的纸。荒原上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沙尘,打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冰冷刺骨。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直到夜幕彻底降临,繁星满天,旷野中传来野狼凄厉的嚎叫。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擦干了脸上早已冰凉的泪痕。动作僵硬,却异常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恐惧、依赖,都一并擦去。

她将染血的衣襟和瘴林图仔细叠好,与那两张纸、还有温热的“守墟令”一起,贴身收好。然后,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不再看西方一眼。

东南。江陵。

怀中的“守墟令”散发着恒定不变的温热,如同黑暗荒原上,唯一指引方向的星辰。

孤雁分飞,前途未卜,杀机四伏。

但路,总要一个人走下去。

她握紧了缰绳,最后看了一眼陆惊寒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无边的黑暗。然后,她猛地一夹马腹,清叱一声:

“驾!”

单薄却决绝的身影,融入苍茫夜色,向着东南,向着未知的江陵,独自前行。

从这一刻起,她只是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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